钟小艾面上依旧挂着倾慕沉醉的浅笑,眼底却是一片冷静到结冰的湖面。她一边持续输出甜腻的言语,一边敏锐地观察着顾老面部每一条肌肉的松弛程度,甚至他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见他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老年人特有的、对温情陪伴的贪恋,她知道火候已到。
她将身体又贴近了几分,几乎鼻尖相触,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开始了真正的试探:“顾老……”她微微蹙起秀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心疼与担忧,“您说,像您这样站在云端、执掌乾坤的大人物,每日要权衡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利害,要防着那么多明枪暗箭……是不是特别耗神伤身呀?”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带着温热的甜香,拂过顾老的颈侧。
紧接着,她伸出纤纤玉指,用冰凉的指尖极轻地拂过顾老布满老人斑的太阳穴,动作充满了怜惜。“我瞧着您昨天回来时,那脸色……难看得吓人。我这心里头……”她将手按在自己高耸的胸口,那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就像被针扎似的,揪着疼了一晚上,都没睡安稳。”她的话语充满了暗示性的关切,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将那颗致命的石子投入湖心:“是不是汉东那边……又有什么不识抬举、不开眼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您惹麻烦了?”她将“汉东”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如同闲聊家常,却精准地刺向顾老最敏感的神经。
提到汉东,顾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在钟小艾有节奏的轻拍和温香软玉的包围下舒展开来。戒备心在极度的舒适感面前降到了最低。他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混杂着不屑、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汉东?哼!蒋正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还有祁同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翻天的小王八蛋!两个混账东西联手给老子捅了个大篓子!”
钟小艾心中猛地一紧,机会来了!她立刻装出一副又惊又怕、又无比关切的样子,微微撑起身子,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啊?他们……他们俩不是斗得你死我活吗?怎么会……联手?而且蒋省长,他……他不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吗?一直对您唯命是从啊?”她巧妙地将“您的人”换成了“唯命是从”,既点明了关系,又避免了过于直白的刺激。
“唯命是从?”顾老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阴鸷锐利,如同暗夜里的老枭,“那是以前!现在他进去了,墙倒众人推!为了活命,为了他家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他知道我太多底细了……这官场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好了,一个在里面想咬我保命,一个在外面想拿我的人头当投名状,好往上爬!哼,都想得美!”
钟小艾适时地倒抽一口冷气,像受惊的小鹿般往顾老怀里缩了缩,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颤音:“天啊……这……这么凶险吗?顾老,那您……您会不会有危险?我……我好怕……我好担心您啊!”她说着,眼圈竟真的迅速泛红,一层水汽蒙上了眼眸,演技堪称登峰造极。这番“情感陷阱”的运用,旨在颠覆自己此前刻意营造的单纯形象,转而激发顾老的保护欲和倾诉欲。
美人泪眼婆娑,忧惧交加,这副模样极大地满足了顾老的大男子主义和虚荣心。他拍了拍钟小艾冰凉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试图安抚弱者的优越感:“放心,我的小宝贝儿!就凭他们那点道行,还想动我?还嫩了点儿!不过你说得对,这官场博弈,可不是你们小孩子想的请客吃饭,那是真刀真枪、步步杀机的局!”
“步步杀机?”钟小艾适时地表现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困惑,“不就是开会、讨论、表决吗?再厉害,还能怎么样呢?”
顾老看着她这副“单纯”的模样,一种在“无知”美人面前揭示权力游戏黑暗真相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冷酷:“小艾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斗争到了高处,那是要见血的……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出人命?!”钟小艾恰到好处地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情,“不……不会吧?顾老,您别吓我……这怎么可能?”
“吓你?”顾老看着她被彻底“吓到”的样子,反而扭曲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森然的寒意,“我昨天为什么发那么大火?就是有人已经把我逼到悬崖边了!祁同伟在汉东往死里整蒋正明,蒋正明为了自保,肯定会像疯狗一样乱咬,拼命把我拖下水!这就是你死我活,没有退路可言!”
钟小艾的心跳如擂鼓,她强压住激动,继续循循善诱,试图套出更具体的计划:“那……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顾老,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经历过大风大浪,一定能化解的,对吧?”
顾老沉默了片刻,卧室内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浑浊的眼珠在松弛的眼皮下转动着,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倏忽间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但那光芒转瞬即逝,迅速隐没在瞳孔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显然不打算对一个被视为的女人透露太多核心机密,只是用那只布满老年斑、青筋凸起的手,含糊其辞地拍了拍钟小艾光滑却微带凉意的脊背,力道不算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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