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星殿前,死寂无声。
那残留的酒香,白茯苓瞬间清醒后留下的冰冷话语,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留下深刻的、战栗的寒意。
神魔两界的使者们,从石化般的震惊中勉强回神,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玄微神尊古板的脸上皱纹更深,眼神凝重;幽罗魔姬艳丽的面容绷紧,指尖的骨刺几乎要刺破衣袖。他们谁也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觐见这位“天地共主”,竟会以如此……荒诞而令人心悸的方式开场。
而沈清辞和路无涯,依旧僵立在原地。
沈清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在无声地崩塌、碎裂。白茯苓那一声软糯的“小哥哥”,那委屈绝望的哭诉,像是最甜蜜的毒药,短暂地麻痹了他的痛楚,却又在下一刻化为更锋利的冰刃,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搅得血肉模糊。是真的?还是……她连最后一点真实的脆弱,都要在他面前伪装、然后残忍地撕碎?他看着她挺直脊梁、冰冷步入星海的背影,喉间涌上浓重的腥甜,又被强行咽下,只剩下一片冻彻骨髓的绝望与茫然。
路无涯眼中的赤红如潮水般剧烈翻涌,暴戾、惊疑、探究,还有一丝被深深刺痛后的狂怒与……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那醉态,那眼泪,那声“小哥哥”……该死的!那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是故意示弱试探?还是真的……有过那样脆弱的时刻?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暴怒,仿佛自己也被那短暂的幻象愚弄、甚至……牵动了某种不该有的情绪。他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关闭的星光大门,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溢散,脚下的光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开裂声。
就在这时,那扇星光巨门,再次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不再是方才偏门所见的小室,而是一片浩瀚、深邃、仿佛无边无际的星海。
没有地面,没有穹顶,只有无尽的、缓缓旋转的星辰与星云,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一条由星光汇聚而成的、仿佛悬浮于虚空中的道路,从门口延伸向星海深处。道路两旁,隐约可见一个个由混沌气流自然凝聚而成的、类似座位的模糊轮廓,星罗棋布,围绕着星海中央一个更加明亮、更加凝实的光团——那似乎是一个高台,或者说是主位。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女声,从星海深处传来,正是白茯苓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入殿,议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玄微神尊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率先迈步,踏上那条星光道路。他身后的两位神官紧随其后,脚步略显迟疑,却不敢违逆。
幽罗魔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也收敛了周身煞气,带着两位魔将,踏上了星光道路。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眼眸已重新覆上一层厚厚的寒冰,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封冻。他迈开脚步,踏上星路,身影清冷孤绝。
路无涯冷哼一声,压下体内躁动的魔气,大步流星地跟上,玄色身影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苏见夏和陆时衍,不知何时也已出现在门口,对视一眼,同样踏上了星路。苏见夏眼中忧色未退,陆时衍则面容沉肃。
当所有人都踏上星路之后,身后的星光大门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们仿佛置身于真实的宇宙虚空,脚下是流转的星河,头顶是深邃的星穹,唯有这条星光道路指引着方向。
道路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那团明亮的光团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悬浮于星海中央的、类似岛屿的平台。平台之上,没有华丽的宝座,只有一张简洁的、由混沌色晶石自然生长而成的宽大座椅。座椅的造型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椅背上隐约有星辰与某种抽象符文流转。
白茯苓端坐于晶石座椅之上。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染酒气的紫色宫装,穿了一件样式极为简洁、却质地非凡的深紫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在袖口和衣襟处,有暗银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星辰轨迹暗纹。长发依旧未绾髻,只是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脸上脂粉未施,苍白依旧,却干净清透。左脸上那道伤痕已完全愈合,只留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线,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冷冽的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间那枚全新的印记,此刻正流转着淡漠而威严的银灰色光辉,与她墨黑的眼眸交相辉映,散发着一种漠然俯瞰众生的气息。
她面前的虚空之中,悬浮着几卷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卷轴”,上面流淌着金色的、不断变化的符文,似乎是待议的事项。
在她座椅稍下方、平台的两侧,各有数个稍小一些的、同样由混沌气流凝聚的座位,呈弧形排列,显然是给与会者的位置。
神魔两界的使者们,在引导下,分别走向平台两侧属于各自阵营的座位。沈清辞和路无涯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中央主位的前方,几乎是并排,却又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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