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糖厂的白天生产已经结束。
夜班工人正在交接,厂区里响起零星的说话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颂猜坐在自己的副厂长办公室里。
面前摊着生产报表,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得像小山。
窗外,糖厂的灯光星星点点,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紧绷的脸上。
“五十万美元已经存进瑞士银行,这是存单复印件。”
台湾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你儿子的医院也联系好了,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亚洲最好的血液科。”
“只要拿到东西,下周就能出发。”
颂猜盯着桌上的存单复印件,上面一长串的零,刺得他眼睛生疼。
足够支付儿子的治疗费,甚至还有剩余。
他又拿起那份医院资料,上面写着“五年生存率65%”。
儿子今年才十岁。
诊断出白血病的那天,医生说,不治疗,最多活一年。
治疗,去美国最好的医院,要二十万美元。
他年薪两万港币,妻子是家庭主妇,父母是农民。
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年。
十年,儿子等不起。
“图纸、种子、生产数据。”
台湾人的话,再次响起。
“就这三样。拿到后交给我,陈东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
颂猜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这是背叛。
陈东待他不薄,工资是以前的三倍,还承诺盈利后给分红。
李文昌把他当兄弟,手把手教他EPIC系统的操作。
工人们都尊重他,喊他“颂猜工程师”。
可是……儿子……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颂猜先生。”
台湾人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他。
“你儿子的时间不多了。每拖一天,治愈的希望就小一分。”
“你要当个忠诚的员工,还是当个救儿子的父亲?”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像是在倒数他儿子的生命。
最后,颂猜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台湾人笑了,收起存单和资料,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眼神冰冷。
“三天后,老地方见。记住,别耍花样。三井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
门,砰地一声关上。
颂猜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从那天起,他就像疯了一样,寻找机会。
设计图纸锁在李文昌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李文昌和陈东有。
甘蔗种子在厂区深处的实验室,有专人看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生产数据倒是能接触,但三井要的是中控室磁带机里的原始记录。
那需要陈东或李文昌的授权。
这几天,他找了无数理由,想去机房看看。
每次都被守卫礼貌地拒绝。
“对不起,颂猜厂长,没有授权,任何人不能进机房。”
该死!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约定的三天期限,只剩最后一天。
拿不到东西,儿子就……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颂猜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谁、谁啊?”
“我,李文昌。”
颂猜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笔,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
“请进。”
门开了。
李文昌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车间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老板来了,在总办公室,说要见你。”
颂猜的心,猛地一沉。
“现在?”
“现在。”
李文昌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颂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没有啊。”
颂猜强作镇定,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老板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但脸色不太好看。”
李文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如果有什么事,趁现在跟老板说。老板人很好,能帮你的,一定会帮。”
“知道了,谢谢。”
颂猜跟着李文昌,走出办公室。
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
他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总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
李文昌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陈东平静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
陈东坐在办公桌后,台灯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甲一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
“老板,颂猜来了。”
“好,文昌你先去忙吧,我跟颂猜单独聊聊。”
李文昌看了颂猜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颂猜站在门口,双腿发软。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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