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摩柯使团带着林越的善意与阿朵的家书返回南中后,南疆的局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兀突骨的军队早已撤回,边境再无战事,只有华国的商队和医者,依旧穿梭在群山之间,用盐巴、铁器和医术,持续不断地软化着蛮族内心的坚冰。
这种平静,在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初秋被打破。祝融夫人,这位威震南中的蛮族共主,终于亲自做出了回应。她并未兴兵,也未再派使者,而是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她亲自来了!
虽然并非大军压境,但祝融夫人的仪仗依旧展现着蛮族共主的威严。她乘坐着由八名健壮蛮兵抬着的华丽竹舆,舆上覆盖着斑斓的虎皮和五彩的羽饰。数百名身披藤甲、手持利刃的蛮族精锐护卫左右,这些武士眼神彪悍,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百战余生之辈。队伍中还有数名蛮族祭司和长老,沙摩柯也赫然在列。
这支队伍沿着已经修通大部分的武陵南部驰道,不疾不徐地向着零陵而来。消息早已传回,华国上下顿时紧张起来。祝融亲至,其意难测。是战是和,或许就在此番会面之间。
林越闻讯,亦是高度重视。他下令以最高规格的礼节准备迎接,同时命令王统领暗中加强零陵周边的戒备,锰钢弩营随时待命,以防万一。他要在展现诚意与友好的同时,也让祝融夫人清楚地看到华国扞卫自身利益的决心。
这一日,秋高气爽。祝融夫人的队伍抵达零陵城南门外。林越亲自率领蔡文姬、大乔、王统领等文武重臣,出城相迎。
竹舆停下,护卫分开。一位女子自舆中缓步而下。
在场所有第一次见到祝融夫人的人,心中都不由一震。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蛮族盛装,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图腾,颈间戴着沉重的银项圈,手腕、脚踝上也套着精致的银饰,走动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一双凤眼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英气与威严。她的美丽并非江南女子的温婉,而是带着山野的蓬勃与火焰般的炽烈,令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统御南中无数蛮族部落,让汉人官府头疼多年的“火神之女”!
林越压下心中的惊叹,上前一步,拱手为礼,不卑不亢:“华国林越,恭迎祝融夫人大驾光临。”
祝融夫人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林越。这个近年来声名鹊起,让她的部将兀突骨铩羽而归,用神奇医术化解了瘟疫危机,更提出“华蛮一家”理念的年轻男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气质沉稳,眼神清澈而坚定,并无寻常汉人官吏的虚伪或傲慢。
“林越城主,”祝融夫人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独特的蛮族口音,却自有一股威严,“你屡次三番示好,甚至救了我南疆部民。我若再不来亲眼看看,倒显得我祝融不识好歹,畏惧于你了。”
“夫人言重了。”林越微微一笑,“真诚相待,本是应有之义。夫人肯移驾前来,是我华国之幸。请入城叙话。”
祝融夫人点了点头,在林越的陪同下,步行入城。她的目光扫过零陵宽阔平整的水泥街道,整齐的民居,熙攘而面色红润的百姓,以及远处那高耸的灰白色城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这与她印象中汉人的城池截然不同,充满了秩序与活力。
接风宴设在了行台正殿,气氛庄重而和谐。林越并未安排繁缛的汉家礼仪,而是采用了相对简约又不失尊重的形式。宴席上的菜肴也兼顾了华蛮风味,既有汉人的精致烹饪,也有蛮族喜爱的烤炙肉食。
席间,祝融夫人话不多,大多时间在静静地观察。她看着从容主持宴会的林越,看着气质高华、谈吐不凡的蔡文姬,看着精明干练、眉眼间带着江东风韵的大乔,也看着侍立一旁、眼神热切地望着她的阿朵。这一切,都与她过去对汉人上层社会的认知大相径庭。
宴后,林越与祝融夫人在行台书房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仅有少数核心人员参与的密谈。
“林城主,”祝融夫人开门见山,摒弃了客套,“你的信,沙摩柯带回了。阿朵的信,我也看了。零陵的景象,我亦亲眼所见。我必须承认,你与我所知的汉人官吏,确实不同。”
林越坦然道:“林越所求,信中所言,即是心中所想。平等互利,华蛮一家,并非虚言。”
“但空口无凭。”祝融夫人凤目微眯,“我如何能相信,待你华国足够强大时,不会背弃盟约,反过来侵吞我族土地,奴役我族子民?历史之上,此类事情,发生的还少吗?”
“所以我们需要订立盟约,建立规则,并将之公之于众,由天下人共同见证。”林越早有准备,“我们可以约定,以目前实际控制线为界,立碑为誓,互不侵犯。双方开放边境指定市场,派员共管,确保交易公平。允许双方子民自由往来、通商、求学。若有纠纷,由双方派出代表共同审理裁决。此盟约,可十年一续,亦可根据情势变化共同商议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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