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的眼睛还睁着。左眼是一片红崩塌的星域,无数破碎的星辰在眼眶中缓缓旋转;右眼是一片凝固的混沌,混沌中隐约有万千世界的倒影在生灭。
头颅的眉心处,有一道贯穿前后的狰狞伤口,伤口边缘还在流淌金色的血液,每一滴血落下,在虚空中演化出一方小世界,小世界又在几息内崩塌。
“师尊……”沈宸尘的声音发紧,“这就是门外?”
“这就是门外。”青衫客凝视着那具尸体,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也是门内一切的原点。我们所在的虚空,所有内世界,包括你们体内的星域,都是这具尸体逸散的力量演化而成。”
云芷忽然指着尸体周围:“那些是什么?”
顺着她所指,张远看到了。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物,正趴在混沌之主的尸体上啃食。
有的像放大了亿万倍的蛆虫,蠕动着钻入伤口,从内部啃食内脏;有的像长满尖牙的飞鸟,成群结队啄食尸体的皮肤;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团不定形的黏液,附着在尸体表面缓慢腐蚀。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眼神空洞,动作机械。
“清道夫。”青衫客吐出三个字,“混沌之主陨落太久,尸骸开始自然分解。这些清道夫就是分解过程催生出的‘食腐生物’。它们吞噬尸体的血肉,转化为纯粹的混沌之气,维持着这片战场的‘生态平衡’。”
张远忽然感到一阵恶心,他体内的定义权能开始暴走,三千大道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师弟!”沈宸尘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
“尸体……在呼唤我……”
张远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混沌之主眉心那道伤口,伤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种闪烁的频率与他的定义权能产生了共鸣。
青衫客按住张远肩膀,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注入,强行压制了暴走的权能。
“冷静。你现在还不能过去。”
“为什么?”张远喘着粗气,“那伤口里有什么?”
“有混沌之主的‘道种’。”青衫客沉声道,“也是定义权能的源头。你体内流淌着一丝混沌之主的血脉,觉醒这种定义权能。”
三人同时愣住。血脉?
“准确说,是意念血脉。”青衫客指向战场边缘,“看那里。”
那里漂浮着一具相对“娇小”的尸体,百万里长,形似人类,尸体心口插着一柄断剑,断剑剑柄处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
徽记的图案,与张远记忆中张家祖宅祠堂供奉的族徽,有七分相似。
“那是混沌之主陨落前,最后分离出的一个‘意念分身’。分身承载了混沌之主对‘守护’‘自由’这些概念的最后执念,投入了正在演化的内世界,也就是你们所在的虚空。”
青衫客看向张远:“那道分身轮回转世,经历无数代稀释,最终诞生了你的家族。你觉醒定义权能不是偶然,是血脉深处的印记被激活了。”
张远呆呆地看着那具尸体,原来如此。
四世轮回,守护执念,自由追求,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这具陨落在战场边缘的尸体。
“那混沌之主是怎么陨落的?”云芷忽然问,“这种层次的存在,谁能杀他?”
青衫客沉默了。许久,他指向战场更深处。
那里,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
那是建筑的轮廓,高塔,宫殿,城墙,还有无数漂浮的残破雕像。那些建筑风格无法用任何已知文明形容,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错误”的气息。
“那是‘外面’的文明。”青衫客的声音很轻,“混沌之主是被猎杀的。猎杀者来自真正的‘外面’,他们跨越了某种界限,来到这片战场,杀死了混沌之主,然后……离开了。”
“为什么?”沈宸尘追问,“猎杀这种存在,总要有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青衫客苦笑,“混沌之主……在尝试突破。”
“突破?”
“突破混沌境,达到那个无人知晓、无人抵达的更高境界。而他突破的方式是创造。创造无数内世界,创造亿万生灵,观察文明的演化,从中汲取灵感。这种方式会消耗海量的‘本源’,引起‘外面’某些存在的注意。”
青衫客指着那些清道夫:“这些食腐生物,很可能就是猎杀者留下的‘监控器’。它们啃食尸体的同时,也在收集数据,判断混沌之主是否真正死亡,判断他的造物里是否诞生了威胁。”
张远忽然明白了:“所以鸿蒙监察者猎杀道尊,是为了防止出现新的混沌之主,防止引来‘外面’的注意?”
“对。”青衫客点头,“监察者本质是一群‘自保派’。他们认为只要不突破混沌境,不引起外面注意,就能在这座‘坟墓’里安稳活下去。而我是‘冒险派’,我认为躲藏没有意义,迟早会被发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走出去,去真正的‘外面’寻找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混沌之主的尸体:“现在看来……走出去可能更危险。”
话音未落,战场边缘亮起无数星光。星光汇聚成洪流,洪流中浮现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些身影全都披着星袍,兜帽下是无面的空白。数量之多,遮蔽了半边虚空,十万?百万?千万?
鸿蒙监察者大军,降临了。大军最前方,昼夜缓缓摘下兜帽。
左眼纯白,右眼纯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旋转的黑色令牌。
“执行最终指令。”
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整个战场,每个音节都冰冷如万载玄冰:
“抹杀所有试图离开坟墓的生命。”
监察者大军如潮水般散开,构筑起一座覆盖万里的立体战阵。战阵核心处,六道格外高大的身影缓缓升起,那是鸿蒙监察者的前六序列,每一个都散发着超越鸿蒙后期的气息,其中最强的第一序列,甚至触摸到了混沌境门槛。
青衫客踏前一步,青衫无风自动。
“监察长,真要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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