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白骨堆积得越高。有些地方，白骨堆成了小山，骸骨相互纠缠，分不清是人是兽。
墙壁上残留着壁画，画的是某种祭祀场景，无数生灵跪拜着一轮黑色的太阳，太阳中央有一只眼睛。
“爸，你看这个。”张欣停在一幅壁画前。
壁画保存得相对完整。黑色太阳下方，站着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老者手里捧着一枚混沌色的晶体。
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小世界的虚影，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生灵万物。
“这是……”李昱凑近细看。
“混沌之主的‘世界之种’。”张远的声音在渊底回荡，“传说混沌之主在陨落前，将自己的本源分割成亿万碎片，其中最大的一百枚碎片，每一枚都蕴含着一个完整世界的雏形。这就是抗体计划的根基——用世界之种承载本源碎片，投入各个维度转世。”
他顿了顿，手指拂过壁画上那枚晶体。
“这枚世界之种，应该就在这片废墟里。壁画上的老者，可能是这个古老宗门的最后一位宗主。他把世界之种藏在这里，等待抗体碎片的转世者来取。”
“那为什么我们感应不到？”李昱问。
“因为世界之种在自我保护。”张远说，“它感知到了危险，永恒圣殿的追杀，还有……我们体内的血脉。它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现身。”
话音未落，渊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三人同时转身。
白骨堆成的山丘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破烂灰袍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看不见瞳孔。他拄着一根白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十万年了……”老者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终于……有人来了。”
张远抬手拦住两个女儿，上前一步。
“你是谁？”
“守墓人。”老者咳嗽了两声，每咳一下，身体就透明一分，“十万年前，‘天衍宗’的最后一位宗主。我奉混沌之主遗命，在此守护第七十二号世界之种，等待抗体碎片转世者。”
他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你身上……有混沌之主的气息。但你的血脉……很杂。你是抗体碎片的转世者，可你又不止是抗体碎片。”
“我是协调者。”张远说，“混沌之主指定的继承者。”
老者愣住了。
他盯着张远看了很久，久到张欣和李昱都握紧了剑柄。然后，他突然跪下了。
白骨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者双手伏地，额头抵在白骨粉末里，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十万年……十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您了……”
张远扶起他。
“世界之种在哪？”
“在……”老者刚开口，突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推开张远，转身面向渊底深处。白骨拐杖自动飞回手中，黑色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老者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佝偻的身体挺得笔直，气息节节攀升……
真实境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永恒境初期！
“有东西来了。”老者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变得浑厚威严，“十万年来，它一直在觊觎世界之种。我镇守在此，与它交手过三百七十九次，每一次都是平手。这次……”
他看向张远，眼神复杂。
“您的修为跌落了。您带着两个刚突破真实境巅峰的女儿。我们打不过它。”
“它是什么？”张欣问。
“渊底吞噬者。”老者说，“这片废墟孕育出的怪物，以混沌残留的本源为食。十万年来，它吞噬了七位误入此地的抗体碎片转世者，实力已经接近永恒境中期。”
话音刚落，渊底深处传来隆隆巨响。
白骨山丘开始坍塌，大地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深处，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中伸出无数条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眼睛眨动时，周围的时空都在扭曲。
“带她们走。”老者对张远说，“我来拖住它。世界之种藏在……”
他传音入密，将坐标传给张远，举起白骨拐杖，冲向那些触手。
黑色宝石爆发出万丈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道古老的禁制，禁制相互连接，在渊底布下一座巨大的阵法。
“天衍封魔阵，开！”
老者嘶吼，身体开始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的永恒本源，换取阵法的最大威力。光芒化作牢笼，将那些触手困在其中。
触手疯狂挣扎，眼睛射出黑色光束，光束与阵法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走！”张远抓住两个女儿，身影化作流光，冲向老者传音的那个坐标。
身后传来老者的笑声。
“十万年了……我终于……能解脱了……”
轰！
爆炸声震动了整个断魂渊。
张远带着两个女儿在渊底通道中疾驰。
通道是人工开凿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前路。身后不断传来爆炸声和怪物的嘶吼，整个通道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爸，那位前辈……”李昱回头看去，眼里有不忍。
“他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张远的声音很平静，“十万年守候，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这种孤独，比死亡更可怕。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高十丈，通体用某种黑色金属浇筑，表面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和壁画上黑色太阳中的眼睛一模一样。
石门前，站着两尊石像，石像披甲持戈，虽然蒙尘，却依旧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永恒境级别的傀儡守卫。张远停下脚步。
“欣儿，昱昱，退后。”
他上前一步，双手结印。真实权能在指尖凝聚，化作两枚混沌色的符文。符文飞向石像，融入石像眉心。石像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金色的躯体。
两尊石像睁开了眼睛。
“来者何人？”左边的石像开口。
“混沌之主继承者，抗体计划协调者，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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