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靠在椅背上,指尖不急不躁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等待着一场无聊至极的会议结束。
萧尽霜单刀直入:“姓名,年龄。”
男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虽换去了那一身刻意的乔装,可那道低沉的声音却是记忆犹新:“33,你装得还挺像,连我都被你骗了。”
萧尽霜沉默不语,清晨时的会面,他是完全按照白玦平日里的语气去进行交谈。而如今到了讯问室,他又恢复成了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背答案,装得挺累的吧?”
“姓名。”
男人轻笑,似乎还有些嘲讽:“哪有什么名字啊,从来没有,那孤儿院里没人要的,父母不要的,都用临时编号。”
“你的编号。”
“我说你也太执着了吧,编号也要管。-03。”
三十三岁,收养日期是1992年,这分明就是在出生第一年便被遗弃。
“算了,都到这个份上了。做个交易吧,你们把殁玉带来,我把全部经过告诉你们。”
萧尽霜沉声拒绝:“任何交换都不能改变程序,你可以要求律师在场。”
“画作在更新,这种应对能力,他是你们内部里的人吧?你们不想知道那些人死在哪里吗?或者说,你们不想找到最后一个人?把他带来,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根据内部操作手册,这属于重大刑事案件的特殊请求,且需要记录在案。
苏镜寒:“男性嫌疑人提出特殊请求,讯问暂时暂停,经评估再做审批。”
.
中控室的灯光白得晃眼,监控画面还在不断变化。
阮文斌:“女性嫌疑人回避性描述并存在保护动机,考虑到被捕时间早于男性嫌疑人,男性嫌疑人的后续作案情况,女性嫌疑人可能并不知情。”
萧尽霜:“结合现场痕迹、作案手法及时间间隔推测,不支持存在另一名受害者,但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方慕雪:“我复核了嫌疑人市内已知活动相关区域附近监控,暂未发现符合条件,新的失踪人口。不排除没有上报的可能性。”
苏镜寒:“案件不能拿公众性命当赌注,他身体怎么样?”
于公,萧尽霜不能用群众性命冒险;于私,那是他的伴侣: “还未恢复,任务优先,能坚持。”
犯罪心理顾问:“嫌疑人明显存在心理投射,极有可能将自身动机或责任投射到他身上,激化情绪或尝试心理操控。”
“按流程走,尽快问出嫌疑人相关位置,我会立即部署人员进行查证,一旦出现任何语言或行为刺激,立即将人带离现场。”
“收到。”
天色被雪压得很低,薄薄的灰色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好似心也堆积了一层未落尽的雪。
那人蜷在窄小的折叠床上,毯子滑落了大半,似乎随时会掉落在地。
萧尽霜本该拒绝,可所有人都对行踪不定,没有户籍又擅长钻社会漏洞,多次冒用他人身份的嫌疑人束手无策。倘若真实存在最后一名受害者,光凭人力搜索和技术支持,是来不及的。他不能赌,所有人都不能。
萧尽霜小心翼翼地把近乎要滑落在地的毯子带回床上重新盖好,指尖颤抖地落在了白玦额角的碎发,像是在逼迫自己承认,必须要将他叫醒。虽是特殊要求,但本质上还是交换,换最后一名受害者的位置。
萧尽霜俯下身,在泛红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温热的触感传递到唇边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悄悄攥了一下。
“阿玦,醒醒。”最终,他还是决定唤出声。
白玦睡得并不安稳,听到熟悉的呼唤,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比睁开双眸来得更快的,是声音:“…老公。”
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咳嗽。
他在萧尽霜的搀扶下慢悠悠地支起身子,瞳孔迟迟没有聚焦:“…你忙完了吗…”
萧尽霜站在床边,指尖不由轻颤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在他开口之前,白玦也只是以为所有的事务都处理结束,带着最纯粹的信任唤他,等着被他叫醒回家。
“…嫌疑人拒绝配合,并以提供最后一名受害者的所在地及全部第一案发现场位置为条件,提出要见你。”萧尽霜仍然没有坐下,只是弯下腰,张开双手将人拥入怀里,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中强行挤出:“根据现有线索分析,尚未发现‘最后一名受害者’存在的客观依据。但…我们不能赌。”
白玦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指尖在他腰间轻轻点了几下,抬手回抱住他:“嗯知道了,你带我去。”
“抱歉…我该拒绝的,可是。”
“没事,反正也就一会。”白玦松了手,捂着嘴咳了好一会,绕开他取了外套:“走吧,我跟着你。”
萧尽霜从身后环住他,力气紧得近乎失控:“我会在你身边,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带你出去。”
讯问继续。
男人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单薄的身影,语气满是挑衅:“是你啊,还觉得枯骨会生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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