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在半山腰,位置僻静,离安置伤员的区域不远不近。
洞口朝东,晨光刚好能照进去半尺,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道金线。
洞府里已经或站或坐或躺了六名弟子,还有一位断臂长老。
楚安芷和赵归涯进去,里面的醒着的人齐刷刷抬起头。
“漱玉尊君、鬼未邪尊。”那位断臂长老率先站起来,恭敬行礼。
他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左臂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处的疤痕狰狞扭曲。
但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二长老不必多礼。”
楚安芷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赵归涯跟在楚安芷身后走进洞府,目光扫过在场的伤者,在那位二长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二长老,久仰。”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敬意。
二长老微微一愣,随即苦笑:“老夫不过一介残躯,何来久仰之说。”
赵归涯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截断臂上。
“和您共鸣的灵骨是哪根?”
二长老微微一怔,随即用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灵骨。
那灵骨约莫一掌长,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荧光,与他身上的灵力波动隐隐共鸣。
赵归涯接过灵骨,在掌心掂了掂,又举到眼前细看。
“挺好。”
他抬眼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好福气,这块灵骨品相上佳,与您契合度极高。接上之后,恢复得当,日后用剑不会比从前差。”
二长老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垂下眼,声音有些涩:“老夫这把年纪,还能用剑就知足了,不敢奢求太多。”
赵归涯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楚安芷。
楚安芷看到他求助眼神,叹了口气:“我去外面守着,帮你看着点你哥他们,不让他们发现。”
赵归涯眼睛弯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还是纸纸懂我。”
楚安芷没有接话,转身朝洞府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量力而行。”
“知道啦~~”
赵归涯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乖巧。
洞府外,晨光已经漫过了半山腰。
楚安芷站在洞口,目光越过归愿峰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主峰的方向。
那里隐约有人影在走动,是赵遇鹤和花无忧,正在帮白鹤搬运药材,暂时还顾不上这边。
她收回目光,靠在洞口的石壁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洞府内赵归涯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有偶尔漏出的一两个音节,带着他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
她靠在石壁上,任由晨风拂过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打发赵遇鹤和花无忧的借口都快用完了,洞口才传来动静。
洞府的门被推开,出来的竟是二长老。
他的左臂已经接上了,新生的肢体还泛着淡淡的荧光,透过薄薄的衣袖隐约可见。
他的眼眶微红,嘴唇微微颤抖,看到楚安芷,深深地弯下腰去。
楚安芷连忙伸手扶住他:“二长老不必如此。”
二长老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漱玉尊君,老夫……不知该如何谢你们。”
“二长老言重了。”楚安芷松开手,退后半步,“归涯说过,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你这是?”
楚安芷见二长老刚接完手臂就出门,问道。
“鬼未说,我等接完骨后,还需要他们鬼未楼里一位名为蓝潮的鲛人稳固,让老夫去叫下他。顺便去药庐那里再看看有没有和灵骨匹配上的弟子。”
楚安芷微微颔首,目送二长老快步离去。
那背影挺得笔直,断臂重生的左臂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动作还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她收回目光,走进洞府。
她刚进入洞府,就见一位弟子向上前搀扶坐在地上的赵归涯。
“邪尊,我扶您先在旁边是床上休息一下吧。”
赵归涯挥了挥手,说话有些喘。
“没事,我……我做地上就行,倒是你们几个,三个刚醒,两个腿……腿刚接上好好坐着,那个手接上的你别管我,等会手掉了我可不接……”
“等你们二长老回来,就回去歇着。”
楚安芷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赵归涯扶起来。
“地上凉,怎还坐在地上。”
赵归涯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她肩上。
“坐地上凉快。”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几分疲惫后的慵懒。
楚安芷没接话,扶着他往旁边的石椅走去。
赵归涯坐上石椅便顺势往石桌上一趴,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那里,大氅被压出一片褶皱。
他的脸色比进洞府前又白了几分,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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