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曹震、张温两名悍将领命而去,朱允熥又向朱棣进言:
“四叔,南洋酷热湿瘴,历朝南征之师,多折损于此。欲保战力不失,当先固其根本。”
朱棣深以为然,笑道:“你是太子监军,这事由你全权主持!”
次日寅时刚过,传令兵的呼喝便打破了大营的宁静。
太子令谕,贴遍了每一处显眼位置。条律列得极细,足有二十余款。
“严禁汲取生冷河水直接饮之。各营设汤炉队,昼夜供给熟水。私饮生水者,鞭二十。
便溺有定所,须掘坑深覆,违者重责三十军棍。垃圾污物,每日清理焚烧,不得堆积。
随营医官每日以艾草等药,熏燎营房兵舍,驱除虫蚁。各兵卒配药囊,随身佩戴,以防蚊虫。
本地瓜果,性多寒凉,易染虫菌,未经医官查验准可,一律禁止购食。”
这些条款,老兵们嘟囔几句“太子爷金贵”,也只得照办。
伙头军支起大锅,骂骂咧咧烧水。各营统领黑着脸,指派专人去挖深坑厕所。
然而,最后一条,炸开了锅。
“即日起,全军将士,一律留寸发。抗命不剪者,以违逆军令论处!”
军营士卒瞬间沸反盈天,议论之声四起。
“剪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毁?!”
“我等又不是囚徒!何须髡首!”
抵触情绪如野火般蔓延,哪怕有燕王钤印压着,执行起来也阻力重重。
执行剪发的医官老孙头,刚拿起剪刀,就被几个悍卒怒目而视,
兵油子嚷嚷:“除非燕王和太子先剪了,否则休想动老子一根头发!”
老孙头拿剪刀的手发抖,差点尿了裤子。
骚动很快传到了中军大帐。
朱棣闻报眉头紧锁,看向朱允熥:“太子,这剪发一条,是否太过急切?军中怨言颇盛。”
朱允熥拱手说道:
“四叔,侄儿深知此令惊世骇俗。然而南洋湿热,此实为保军卒性命。恳请四叔,带头示范,以安军心。”
帐内一时沉默。李景隆轻咳一声,打圆场道:
“太子所言,确有道理。昔年诸葛武侯南征孟获,亦曾深为瘴疠所困。只是,可否稍作变通,不必尽数剪至寸发,留些余地?”
常昇撇撇嘴,嘟囔道:“大老爷们,头上光秃秃的,成何体统……”
帐外喧哗隐约传来,朱棣站起,沉声道,“既然令出监军,印盖本帅,便无收回之理。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
朱棣走到大帐中央,竟直接坐下,“本王先剪!倒要看看,剪了这三千烦恼丝,是否真能避得那瘟神瘴气!”
“王爷!”吴高等人惊呼。
朱棣摆手制止,又看向朱允熥:“太子,你呢?”
朱允熥毫不犹豫:“侄儿自当遵从。”说罢,也走到一旁坐下。
片刻之后,在满帐将领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燕王与太子率先成了寸发之人。
朱棣头颅方正,短发更显刚硬威猛;朱允熥愈发精神利落,少了几分文弱,多了几分干练。
常昇与李景隆面面相觑,苦着脸坐下,任由剃头匠嚓嚓嚓乱剪一气。
两个国公尚且如此,吴高以下的一众将领,谁敢聒噪?
统帅的示范固然震慑人心,然而派去各营的匠人,还是多遭白眼,甚至被悍卒推搡呵斥。
一处营帐前,喧哗格外刺耳,俨然成了全营观望的焦点。
“滚开!谁敢碰小爷的头发!”朱高燧如同一头暴怒的幼狮,一脚将老孙头踹了个趔趄。
他死死护住自己的发髻,眼睛瞪得通红,“我爹是燕王!我看谁敢动我!”
周围兵卒暗暗瞧热闹。
朱允熥闻讯赶来,眼见朱高燧对着老孙头拳打脚踢,喝道:“你个小东西!这是四叔的军令,岂容你放肆!来人,军棍侍候!”
随行侍卫谁敢打小郡王,纷纷往后退。
朱高燧见此情景,更来劲了,梗着脖子胡嚷嚷:“我就不剪!你能奈我何?你自己剪成丑八怪,还想剪我?”
朱允熥对左右使了个眼色,你个小东西,反天了你?敢没大没小!
两名精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朱高煦的胳膊。
朱高煦拼命挣扎,口中乱骂,见骂不管用,又苦苦哀求,见求仍然不管用,复又再骂。
朱允熥俯身拾起地上剪刀,走到老孙头身边:“快剪!孤在此看着,看他敢闹出什么花样。”
老孙头颤巍巍接过剪刀,一咬牙,走上前去。
“放开我!朱允熥!你混蛋!我要告诉皇祖……”朱高煦叫骂不止。
再闹,剪成光头!“朱允熥一个眼神,侍卫立即手上加劲,将他牢牢摁跪在地。
有太子撑腰,老孙头不再犹豫,按住那颗乱晃的脑袋。
“咔嚓”声起,朱高燧发髻散开,乌黑的头发一绺绺落下。
他起初还在怒骂,随着头发越落越多,“哇”地一声嚎啕起来,边哭边朝朱允熥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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