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陈祖义,只听他暴喝一声:肥膘刘!滚出来!
一个水桶似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怯生生嗫嚅道:大当家,我我我…“
陈祖义走到肥膘刘面前,轻声问道:“你是食屎大的吗?”
肥膘刘急着辩解,陈祖义一脚踹在他肩头。这一脚力道极大,肥膘刘向后一仰,脑袋磕在柱子上。
嘭”地一声闷响,厅中人人变色。
陈祖义脸上狰狞毕现:“三层岗哨!现在炸的是乜?!是雷公劈中了你家祖坟,还是海龙王看你碍眼?!”
他越说越快,骂得唾沫横飞:
“吾家养条狗,还知看门!养你这废柴,连堆火药都睇不住!早知今日,该将你扔落海底喂鱼!丢你老母,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
海盗头子们噤若寒蝉,陈祖义抓起案上琉璃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屑子乱飞。
“老二!带人去查!立刻!现在!火药库怎么会炸?是走水?是失察?还是朱老四的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来了?!”
陈祖仁脊背发凉,抱拳大吼:“哥,小弟明白!这就去!”
陈祖义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卷书,轻轻拍去灰尘,慢条斯理说道:
“诸位,毛毛雨啦,天塌不下来。都散了吧。”
众人忙不迭鱼贯退出。
陈祖义走到窗前,喃喃自语道:
“会是谁呢?张定边的鹰?朝廷的狗?逮住你,切碎了喂鲨鱼!”
满剌加城西北,陈祖仁赶到时,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这里本来是个天然山洞,陈祖义耗费巨资,加以拓宽加固。
洞口极其隐蔽,外围设了三道木栅,两处哨塔,常年驻守卫两百余人。
可如今,山洞已经炸塌了半边,碎石块满天满地都是。最骇人的,是那些残肢,无法描述。
一个年轻海盗蹲在一块烧得焦黑的草地边,抓心抓肝干呕。
陈祖仁脸色铁青,试了几次,想靠近坍塌的洞口。
亲信死死拉住他,“二当家,去不得!里头说不定还有未爆的火药…”
话音未落,碎石堆下“嗤”地窜起一道火苗,陈祖仁连忙后退。
两个幸存的守卫头目被带了过来,一个满脸是血,一个胳膊吊着。
陈祖仁揪住一人的衣领,厉声喝斥:“废物点心!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头目哭丧着脸,“我、我、我不…不知道啊!二当家!我们正在哨塔上唠嗑,就听洞里一声闷响,接着…接着就天崩地裂了!”
陈祖仁问道:“可有生人靠近?可疑动静?”
那头目答道:“没…没有!守卫这么严,连只野狗都进不来山坳!”
陈祖仁松开手,眉头紧锁。若是意外走水,守卫岂会毫无察觉?火药库严禁明火,入库者皆需赤膊搜身,怎会突然爆炸?
他霍然转身,大声叫道:
“来人,搜山!方圆五里内,所有可疑痕迹,一处不准放过!还有,查这几日,所有进出库房的人员名录,一个不准漏!”
亲信们四散而去。
同一时刻,满剌加城外东南二十里,一处背风小渔村。
渔村破败,茅屋低矮,滩涂上晾晒着破渔网。几条渔船挤在简陋的码头边,随波起伏。
一条稍大的船上,一个腰大体阔的波斯商人,叽哩咕噜骂着,正用力挥舞着皮鞭,抽打三个渔工,鞭子打在脊背上,发出啪啪脆响。
其中一个渔工,挨着打却面无表情,正是张温。
他听见西北方向传来连绵的爆炸声,咧嘴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说时迟,那时快,左侧渔工猛地暴起,如同一头猎豹,扑向波斯商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右侧渔工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已捅进波斯商人肋下,刀锋横切,随即抽刀。
噗!
鲜血喷涌而出。
左侧渔工揪住波斯商人后领,往海里猛地一掀。
扑通一声,波斯商人肥硕的身子掉了下去。
两个渔工动作麻利,舀水冲洗甲板血污,将染血的渔网扔进海里。
不过片刻,船上已无任何打斗痕迹。
“按第二套方案,分散潜伏。”张温丢下这一句,跃下船头,头也不回向滩涂走去。
他没有选择潜藏,反而朝城里走去。
城门处果然戒备森严,海盗士卒持刀挎弓,对进出人等盘查呵斥。
张温混在一伙闽浙行商队里,佝偻着背,陪着笑脸,塞给守卒几枚银角子,竟然顺利入了城。
城内气氛更是肃杀,巡逻队往来不绝,店铺大多关了门,偶有未打烊的,客人也稀稀落落。
张温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狭窄巷弄。巷子深处,一间瓦房门脸很不起眼,却人声鼎沸,与外面恍如两个世界。
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依稀可辨“聚宝阁”三字,里头烟气缭绕。
张温在门口揉了揉脸颊,撩开油腻的布帘,侧身挤了进去。里头比外头大得多。打通了三间屋,摆了十几张桌。
押宝的,推牌九的,摇骰子的,吆五喝六。赌客形形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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