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李景隆撩开门帘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一礼,笑吟吟道:太子殿下,您还没歇下?“
朱允熥摆了摆手,“九江哥,你来得正好,快请坐。”
李景隆在下首圈椅上坐了半片屁股,脸上堆着笑:
“殿下,各国贡礼都已清点入库,勘合文书的式样,马宣慰使也拟好了。臣来请示,这贸易的章程,究竟该怎么定?税率、货品、航道特权……”
他说起话来又细又密,像在拨弄算盘珠子。
朱允熥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茶,笑问:
“九江哥,这些小事,要紧吗?你千万别忘了,咱们在南洋大打出手,兜兜转转一大圈,是来干啥的?”
李景隆一愣:“来干啥的?”
朱允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你说来干啥的?买粮啊。暹罗米,占城稻,一年三熟。真腊洞里萨湖,周遭千里沃土。安南红河平原,不输江南粮仓。”
李景隆哑然失笑,哎呀,太子不说,我还真忘了当初是来干啥的。“
朱允熥正色说道:“南洋的奇珍异宝,我并无太多兴趣。我最大的兴趣,是把南洋变成大明的供粮基地。一年,我要这个数,”
他张开拇指和食指。
李景隆试探着问:“八十万石?”
朱允熥笑了,“八十万石,够塞牙缝吗?
“八…八百万石?”李景隆笑了笑,这…这…有点难啊…
朱允熥收回手,“多吗?我要的,是南洋诸国每年三百万石的常例贡粮,再加上五百万石的平价采买。拢共八百万石,源源不断,走海路运回大明。
这样一来,江浙、湖广、两淮的熟田,才能腾出更多土地,改稻为桑,让丝织业大发展。九江哥,你算过没有?
一亩桑田的出息,抵得上五亩稻田。江南的丝绸卖到西洋、东洋、南洋,换回来的,又何止是金银?”
李景隆脑子飞转,南洋土地虽然辽阔,但是也格外分散,八百万石粮,均摊到各国,实在是个不小的数字。
朱允熥见他半晌不吭声,笑道:怎么?九江哥,你一向神通广大,也给难住了?
这左一声九江哥,右一声九江哥,叫得李景隆豪气顿生,。
他重重一拍大腿:难不难都包在臣身上了。臣跟他们言语一声,谁敢不听招呼?再说了,咱们公平买卖,那些土包子,有啥不愿意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八百万石粮食已经堆在了太仓里。
朱允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记住,咱们是长契,最少十年,不是一锤子买卖。价钱嘛,也可以放松一点。总之一句话,我只要粮食,法子你来想。”
“臣明白!”李景隆躬身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朱允熥独自坐在烛光里,突然想起南京的父祖妻儿,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去。
次日一早,李景隆便在议政殿偏厅,召见了各国重臣。
厅里摆开两排交椅,暹罗的财赋大臣、安南的户部侍郎、占城的司农官、南掌的副相、真腊的仓廪使、缅甸的参政大臣…坐了满满一堂。
他们穿着本国最体面的官服,神色却都有些拘谨。
李景隆笑容可掬坐在主位,先让人上了茶点,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话锋一转:
“诸位,如今海路畅通,正是互通有无的大好时候啊。大明地大物博,无所不有,唯独对这南洋的稻米,颇有兴趣。”
他环视众人,见无人接话,便继续说道:
“太子向来仁德,打算与各国定个长契,每年按市价采买粮米,既解大明百姓之需,也给各国一个稳定的财源。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暹罗的财赋大臣最先开口:“曹国公,不知这长契,是几年?每年又要采买多少?”
李景隆笑道:“暂定十年。至于数量嘛,看各国产出。暹罗稻米甲南洋,一年供个两百万石,不成问题吧?”
那暹罗财赋大臣手一抖,茶盏险些翻了,勉强笑道:
“曹国公说笑了。暹罗虽盛产稻米,但本国百姓也要吃用,还要备荒,两百万石,实在是…”
李景隆很好说话地降了价码:
“那就降到一百五十万石。剩下的,安南、占城、真腊、南掌、缅甸诸国分摊。价钱嘛,好商量,绝不让诸位吃亏。”
安南户部侍郎是个白面书生,话说得委婉:
“国公美意,下臣感激不尽。只是安南仓廪实在不丰,定额采买之事,牵涉国本,需禀明摄政…”
占城的司农官苦着脸道:“占城地狭,所产之米,仅够本国嚼用。便是想卖,也无太多粮食可卖啊。”
真腊的仓廪使则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慢吞吞道:
“真腊粮米,多供于寺院,兼之路途遥远,转运艰难。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搪的,诉苦的,打太极的,竟无一人痛快应承。
李景隆脸有些挂不住了,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
“诸位,王师方才剿灭海贼,廓清海路。这贸易之事,于各国有百利而无一害。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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