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看到李景隆这副模样,眉头皱了起来:“九江哥?何事如此慌张?”
李景隆没顾得上行礼,几步抢到近前,低声道:“臣…臣方才去找了黎季犁!”
朱允熥问道:“他怎么说?”
李景隆说得又快又急:
“黎季犁那老滑头,起初还跟臣打太极。臣把账册拍在他面前,直截了当问他,为何宁肯卖粮给海贼,也不肯卖给堂堂天朝!
他被臣逼问不过,才说了实话。原来,陈祖义每年搜刮粮食,只有不到一成自用。”
朱允熥目光一凝:“剩下九成,去了何处?”
李景隆从牙缝里挤出个陌生名字:“卖给了跛子帖木儿。”
见太子沉默,李景隆愤懑地补充道:
“黎季犁胡说八道,说那跛子是个什么大汗。南洋粮食,走海路运至天竺沿岸,再转陆路卖给他。”
他眼巴巴看着朱允熥,什么跛子帖木儿,哪儿冒出来的?
朱允熥走到南洋海图前,看向中亚地区的茫茫草原。
跛子帖木儿,十四世纪末,最令人恐惧的征服者,所到之处,动辄屠城灭国。
此人白手起家,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帝国,东起印度德里,西抵小亚细亚,北控咸海,南濒波斯湾。
历史上,跛子帖木儿曾策划东征,病死于行军途中,大明才避免了一场浩劫。
朱允熥手指敲击着地图上的河中地区,心中暗叹,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陈祖义能够坐大,是因为背后有一条输血线,用南洋的粮食,换取帖木儿的支持。
如今,南洋诸国面临两难:是得罪帖木儿向大明供粮,还是阳奉阴违等待大明离开?
见太子久久无语,神色变幻无定,李景隆低声唤道:
“殿下,这帖木儿,当真如此可怖?让南洋土王怕成这般?”
朱允熥苦笑道:
“九江哥,黎氏没有夸大。帖木儿是蒙古人后裔,自称成吉思汗转世。他麾下有三十万铁骑,纵横万里,灭国数十,其都城撒马尔罕金碧辉煌。
皇祖登基之后,曾经遣正使傅安、副使郭骥,前往撒马尔罕,召他来朝。结果,帖木儿扣留了正副使,命人带回来一封战书,叫嚣迟早光复元大都,屠尽汉人,牧马南京。”
李景隆突然记起,父亲在世时,曾与徐达论及此事,称此人是大明劲敌,朝廷在哈密设卫,正是为了防备此人。
但蒙古人中,名唤帖木儿的,实在是太多了。
李景隆根本没想到,那个将手伸到西域的帖木儿,和这个将手伸到南洋的帖木儿,竟然是同一个!
朱允熥在南洋海图极西的空处画了个大圈,说道:
“帖木儿志在天下,狂傲无比,相当于五个足利义满,再加上五个阿鲁台。南洋诸国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
李景隆急了:“殿下,那我们…”
朱允熥忽然笑了笑,
“我们不仅不能走,还要在满剌加扎得更深更牢。一山不容二虎,大明和帖木儿,迟早会有一战!
刚刚打完一场硬仗,又要面对更可怕的对手,李景隆头皮发麻,问道:
“那…眼下各国推诿,该如何应对?开国公今日一闹,只怕他们更不敢说话了。”
朱允熥断然道:孤明日亲自与他们交涉。
次日辰时,满剌加王宫正殿摆了六把交椅,南洋诸王按国力强弱依次落座。
左侧首位是暹罗王帕昭·拉梅萱,右侧首位是安南摄政黎季犁。
占城王罗皑、真腊王阇耶跋摩、南掌王桑森泰、缅甸王明吉斯伐修寄等依次排开。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殿门处传来净鞭三响。
“太子殿下驾到——燕王殿下驾到——”
诸王齐刷刷起身,待朱允熥落座,才依礼参拜。
礼毕,朱允熥并未让众人就座,而是站起身。
“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粮食。”
太子开门见山,直指要害,诸王无人敢先开口。
朱允熥环视众人,缓缓道:
“孤知道你们的难处。陈祖义虽灭,但西边还有一头跛狼,正龇着牙,盯着南洋这片肥肉。”
话说到这份上,暹罗王起身抚胸行礼:
“太子殿下明鉴…下国小民弱,实在是…实在是…那帖木儿汗的使者,去年才到过暹罗,言说若断了粮道,便要…便要…”
他不敢说下去。缅甸王也站了起来:
“殿下,缅国与帖木儿国虽不接壤,但其兵锋已抵天竺北部。我国商队曾亲眼见过帖木儿军攻城。
他们将俘虏尸体抛入城中,引发瘟疫,攻破后屠城十日,人头垒成高塔,这样的对手,我们如何敢惹?”
待二人说完,朱允熥说道:
“所以,你们是要大明保证,绝不会抛下你们不管,是吗?”
暹罗王躬身:“太子殿下,请您体谅小国存续之艰!”
朱允熥点了点头,“你们应该知道。朝廷将在满剌加设立宣慰使司,常驻水师战船三百艘,精锐四万。这个保证,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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