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缓缓下沉,如同潜入巨兽的咽喉。
启动“摇光”最深潜模式后,船体周围的星光护罩从明澈的淡银色转为一种深邃的暗蓝,表面流动的符文变得若隐若现,仿佛与周围的海水融为一体。云澜站在操控玉台前,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指尖在虚划的星轨间游走,不断微调着星槎的姿态与护罩强度。
辰衍真人盘坐在我身侧三尺处,闭目调息,周身隐约有淡金色的秩序光晕流转,与星槎自身的防御体系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他在为可能遭遇的突发状况积蓄力量。
小风猞蜷在我腿边,耳朵却竖得笔直,淡青色的风纹在毛皮下若隐若现,它碧绿的眼眸紧盯着晶幕外那片越来越幽暗、越来越不稳定的水域。
我则专注于与【归墟引】的精神连接。
越往下沉,那种奇特的“透明水域”范围似乎在扩大,但其中的景象却愈发诡异。不再是单纯的空洞,而是开始浮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碎片——一段段扭曲的沉船残骸,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腐朽,更像是某种“沉没”概念的凝结;一团团如同活物的幽暗阴影,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空无”气息;甚至偶尔会掠过一些快速闪动的模糊画面,像是古老记忆的回放,又像是平行时空的倒影。
【归墟引】传递来的脉动,在这里变得更为清晰,也更具“导向性”。它像一枚拥有自我意识的罗盘,持续向下方偏左的某个方位释放着稳定的牵引波。通过它,我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方向的空间结构正在发生周期性的“褶皱”与“舒张”,如同一个巨大生物在缓慢呼吸。每一次“呼气”,就有大量混乱的时空能量与破碎信息喷涌而出;每一次“吸气”,则会产生短暂的、相对稳定的“窗口”。
“前方三百丈,空间褶皱进入‘吸气’周期末段,”我闭着眼,将感知通过精神连接分享给云澜,“下一个‘窗口期’约在二十息后,持续十五息左右。我们可以利用那个间隙穿过前方那片高紊乱区。”
“明白。”云澜的回应简短有力。晶幕上代表星槎的光点微微调整了航向和速度,精确地计算着切入时机。
辰衍真人睁开眼,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有‘归墟引’指路,果真是如鱼得水。这等时空韵律的微妙变化,即便是我,也需全力感应方能察觉一二。”
“只是取巧罢了。”我摇摇头,心中并无多少得意。越是深入,通过【归墟引】感知到的“呼唤”就越是清晰,也越是……复杂。
那呼唤并非单一的信号。它像是由许多破碎的音符、模糊的画面、断续的情绪以及纯粹的“存在感”交织而成。其中有与【归墟引】同源的、温和而坚定的秩序波动,这应该就是“同源事物”的核心。但缠绕其外的,却是大量混乱、痛苦、迷茫乃至绝望的精神残响,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气泡,不断上浮,破裂,释放出刺人的负面情绪。
更让我心头沉重的是,在这些杂乱的“噪音”中,我隐约捕捉到了几缕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味道”。
那是……类似昆仑墟门古阵的气息,但更加古老、更加破碎。还有一丝,很像在苗疆感应到的、属于上古“巡天”先辈留下的印记余韵。
“那里……恐怕不仅仅是遗落之物那么简单。”我低声说道,睁开了眼睛,看向辰衍真人,“我感知到了一些……类似‘遗迹’或者‘陨落之地’的气息。很破碎,但很真实。”
辰衍真人的面色凝重起来:“归墟海眼吞噬万物,也吞噬时空。有些地方,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过往发生的重大事件,其‘印记’可能会因强烈的能量冲击或执念,被烙入当地的空间结构,形成特殊的‘记忆回响’区域。若你所感不差,那指引之处,恐怕正是一片这样的‘回响区’。而我们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陷落在‘回响’的核心。”
“记忆回响?”我咀嚼着这个词,“会有危险吗?”
“非常危险。”辰衍真人语气肯定,“‘回响’本身并非幻象,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在特定时空结构下的‘重播’或‘投影’。如果陷入其中,轻则被混乱的时空信息和强烈的情绪冲击心神,重则可能被直接卷入回放的事件片段,承受当时真实存在的伤害——哪怕那事件发生在千年之前。而且,在回响区域内,物理法则也可能发生扭曲,更加难以预料。”
他顿了顿,看向我掌中虚托着的【归墟引】晶体虚影(实物正悬浮在我身前三尺处,与我们同步下沉):“不过,有‘归墟引’在,情况会好很多。它主‘辨识真伪’,应当能帮助我们区分‘回响’与现实,稳定自身所在的时间锚点。关键在于,我们要保持心神清明,切勿被回响中的情绪与景象过度牵动。”
谈话间,星槎已悄然穿过了一处剧烈的时空乱流带,前方豁然开朗,却又更加令人心悸。
这里已经接近“透明水域”的底部,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边界”。下方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缓缓旋转的“膜”。这层“膜”看似极薄,却又仿佛蕴含着无限深度,其上流动着七彩的涡旋、黑色的裂痕以及星星点点的、如同凝固泪滴般的银色光斑。庞大的、源自“归墟海眼”本体的牵引力,正是从这“膜”的深处传来,但它此刻似乎处于相对平静的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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