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指挥中心的门,林薇回头,她的眼睛没有红,半小时前水鬼的录音回放,她戴着耳机从头听到尾,摘下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耳机线在她手心里缠了三圈,缠成死结。但她按着鼠标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她把一份报告推到陈默面前:“深渊遗迹那块金属片,材质与百慕大遗迹外壁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陈默没接,他看着她按鼠标的手指 —— 三分钟了,还没松开。“还有什么。”
林薇顿了一下:“母体被剿灭后十七分钟,全球六个废弃的深渊中继站,同时收到一条查询指令。”
“查什么。”
“查母体残骸里,有没有掉落一根‘标识级身份铭牌’。”
陈默垂下眼:“K 发的。” 不是问句。
林薇没有否认。
陈默把怀表从胸口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表盘上同步率 42% 的弧线安静地亮着。他看了它三秒,然后问:“基地内部,谁接触过残骸转移记录。”
三分钟后,技术部三组办公区,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门虚掩,陈默推开门进去,屋里没开灯,三块显示器亮着,桌子上的黑色制服还搭着,杯子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走了不到十分钟,周锐跟进来,压低声音:“监控拍到他往西翼去了。封锁吗?”
“不用。”
陈默走到操作台前,他看到键盘边压着一张便签纸,纸上是手写的波形参数,笔迹工整。便签边缘沾着一小块干涸的暗红色污渍 —— 是血。
他拉开第一个抽屉,十几本专业期刊,一盒笔芯,两盒速溶咖啡。最底下压着一张工牌,照片上的人三十出头,戴眼镜,短发,嘴角微微上扬。
姓名栏:李纬。
推荐人:周锐。
陈默把工牌放在桌上,周锐凑过来,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哑了:“…… 这不可能。”
西翼,应急通道尽头,李纬靠在墙上,他没力气跑了。三十七个小时没合眼,咖啡灌了四杯,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脚步声,他抬头,手电的光刺过来,光后面是周锐的脸 —— 那张当年在面试间对他说 “你技术不错,欢迎加入” 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角边缘,一圈极淡的红。
“…… 为什么。” 周锐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你爸的养老金。你自己说的,深渊清零的。”
李纬张了张嘴,他说不出话。
周锐往前走一步:“你说你姐那年刚考上大学,家里供不起,你退学去厂里拧螺丝。你说破晓同袍是你跟过最正的队伍。你说陈总周总总用得着,这条命随时拿走。”
“你的命呢。”
李纬喉咙剧烈滚动,他低下头。
审讯室,陈默坐在李纬对面,他把怀表从内袋拿出来,放在桌上。表盘上的波纹平静地亮着。
“四十三年前。” 李纬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我八岁。在深渊资助的孤儿院。”
“每年都有穿白大褂的人来,给孩子们体检,抽血,打疫苗。” 他抬起左臂,肘窝处有一块浅褐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疤。“其中一针里有什么,四十三年前我才知道。”
陈默没说话,他只是把怀表往桌心推了一点。表盘的光落在李纬左臂那块疤上。
李纬低头看着那道疤:“二十三岁。我在深渊旗下一家小公司写代码。”
“某天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他顿了一下:“里面是我全部的档案 —— 出生日期、血型、孤儿院编号、小学时写的获奖作文。”
“最后一行字:基因锁已激活。执行唤醒协议。”
他抬起头:“从那以后,我没有真正醒过。”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周锐站在门口,背靠着墙。他点了一根烟,基地禁烟,没人敢拦。
“你姐。” 陈默看着李纬。
李纬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锐那根烟烧了三分之一。然后他说:“她那年十七岁。”
“在深渊旗下一个医疗器械厂实习。流水线上班十二个小时。”
“手指被机器意外切伤,血流不止。”
“厂里赔了八万。条件是她签协议,承认是自己违规操作。”
“那台机器的安全锁,出厂时就被时任技术执行官 ——K—— 故意损毁了。”
“为了省每台三百美元的成本。”
“那年他刚上任。深渊财团股价涨了百分之十七。”
周锐没说话,烟灰烧了一截,没掉。李纬说完最后一个字,周锐把烟头按灭在手心里,没躲。皮肤烧焦的味道散开,他没吭声。
审讯室又安静了。陈默把怀表往桌心又推了一点。表盘上的波纹线纹丝不动。他看着李纬:“除了你,还有谁。”
李纬点头:“我不知道。唤醒协议是单向的。我只知道自己被激活,不知道还有谁。” 他顿了一下:“但四十三年前,那批疫苗打了八千多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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