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儿，怎么这么大脾气？”
一道妖娆甜腻的声音像裹了蜜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指挥所的紧绷空气里。
沈青彧眉头狠狠一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嫌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谁让她进来的？”他声音冷得像冰，“把人给我丢出去！”
“是我！怎么，你是连父亲都要丢出去吗？！”
沉厚的男声带着怒意响起，沈父，沈茂才，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刻意挺起微驼的腰板，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而他身边，那名被沈青彧厌恶至极的三姨太，正穿着一身猩红的紧身旗袍，领口开得极低，勾勒出夸张的曲线。
她亲昵地攀着沈茂才的手臂，扭着纤细的腰肢，脸上挂着娇滴滴的笑，随着脚步摇曳生姿，与这满是硝烟味的指挥所格格不入。
沈青彧懒得与这对男女虚与委蛇，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有何不可？一起丢出去。”
“你敢！”沈茂才猛地甩开三姨太的手，指着沈青彧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嘶吼，“我可是你老子！你敢这么对我！反了你了！”
沈青彧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没有半分父子情分，只有彻骨的冰冷与鄙夷：“我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身体里流着一半你这种人的血。”
“哎呦，老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三姨太连忙上前，伸手贴心地拍着沈茂才的胸口，给他顺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楚楚可怜的笑容，话却是对着沈青彧说的：
“二少爷～我知道你素来看不上我们，但是啊，做事不能太冲动，你也要想想林小姐和祝小姐的安危啊，你说是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祝安”和“林婉柔”这两个名字像惊雷般炸在沈青彧耳边，他猛地转头看向三姨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三姨太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却依旧强装镇定，咯咯地笑了几声，声音甜腻得发齁：“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二少爷这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呢？”
沈茂才在一旁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眼神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这江城，也该变天了。沈聿城那个逆子，估计也该知道这件事了。或许啊，林家那丫头，此刻已经在前线的战场上了。”
“我倒是好奇，你说沈聿城是要美人还是要江山呢？”
“是你们抓了她们！”沈青彧猛地攥紧拳头，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沈父的衣领，眼神里满是猩红的怒意。
怪不得他找不到人！
“不，不对，你们根本没有可用的人，那就是——”
沈茂才的势力早就已经被架空了，这些年也都被关在老宅，没有出来翻腾的机会……
沈青彧的目光在沈茂才和三姨太之间扫过，看着他们胸有成竹的模样，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让他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里的厌恶和憎恨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寒意：
“你们叛敌了！”
“叛敌？”沈茂才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脸上露出一丝阴鸷的笑，“青彧啊，说话要讲证据，我可是你父亲，怎么会做那种对不起家国的事？”
三姨太娇笑着上前一步，指尖划过茂才的手臂，眼神挑衅地看着沈青彧：“二少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
“如今得形势你也看的明白，各派系军阀不愿意援助，沈聿城等不到援兵，很快就会撑不下去了，江城迟早是倭寇的囊中之物，我们提前为自己谋条生路，有什么错？”
“谋生路？”沈青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你们这是卖国！是要把江城的百姓推向火海！”
“百姓？”沈茂才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那些贱民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只要我们沈家能保住荣华富贵，只要我能安享晚年！”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青彧，我劝你识相点，跟我们合作。放弃抵抗，大开城门，欢迎倭寇进城，你依旧是沈家的二少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看着沈青彧：“你那个心心念念的那个戏子，可就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了。”
“你敢动她们？”沈青彧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我们敢不敢，”三姨太娇笑着插话，“那两个丫头片子，现在已经在倭寇手里了，你猜他们敢不敢？”
沈茂才梗着脖子冷笑：“作为父亲，我再教你一课，永远要与强者为伍，做最明智的选择。”
沈青彧只觉得气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沈茂才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家国大义，可如今，眼前的人却早已不是那个父亲，而是一个被利益和恐惧吞噬的卖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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