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破襄阳,先过我孤鸿子手中的剑。”
玄衣猎猎,狂风卷着城头的血腥气与硝烟味,扑打在孤鸿子的衣袍之上。这句话没有半分激昂的嘶吼,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城下旷野之上,潮水般前冲的蒙元大军,竟在这一句话的威势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前排举着盾牌的士兵,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握着长矛的手微微发颤——他们亲眼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大黑天魔神,在这道玄衣身影面前土崩瓦解,看着倾尽密宗气运的巴思巴形神俱灭,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绝非几句军令就能抹去。
可中军高台上的阿术,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冰冷的杀意与胜券在握的狠厉。他本就是大元麾下最擅攻坚的名将,跟着大汗南征北战,见过无数临阵翻盘的奇迹,更懂得如何将对手的优势,一点点磨成催命的枷锁。
“慌什么?”阿术猛地将腰间弯刀拔在手中,刀锋映着漫天硝烟,寒光四射,“他孤鸿子就算是天人下凡,也只有一个人!襄阳城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一人,挡得住我数十万大军?挡得住地脉崩裂的天威?传令下去,先登城头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后退一步者,斩!”
军令如山,伴随着督战队的马蹄声与弯刀出鞘的锐响,原本凝滞的蒙元大军,瞬间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三千怯薛军如同黑色的洪流,率先冲破了箭雨的封锁,直扑襄阳城门;无数云梯再次架上了城墙,身经百战的蒙古士兵咬着弯刀,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悍不畏死。
城头东南角的缺口,再次被汹涌的敌军撕开。一名蒙元千夫长挥舞着马刀,一刀劈翻了两名手持锄头的百姓,钢靴踩着城头的血污,厉声嘶吼:“破城了!屠尽全城!”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惊鸿般闪过。
清璃握着冰魄剑,身形如同柳絮般掠过缺口,峨眉派的回风拂柳剑使得凌厉无匹,剑刃顺着那千夫长的刀锋滑过,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她的道袍之上,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左手翻出峨眉刺,反手刺入了身后一名偷袭者的胸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她的呼吸,却已经变得急促起来。之前被魔神音波震伤的五脏六腑,又经过连番死战,早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肩头上未愈的伤口,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麻。可她依旧死死守在缺口之前,冰魄剑的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冲上来的蒙元士兵一一斩杀。
“清璃师妹,退后半步!”
杨逍的嘶吼声从侧面传来。他的左臂早已彻底失去了知觉,道袍被鲜血浸透,碎成了一缕缕布条,双臂经脉寸断,再也无法催动乾坤大挪移的精妙心法,可握着弯刀的左手,依旧稳如磐石。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死死卡在缺口的拐角处,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脚下早已堆满了蒙元士兵的尸体。
他这一生,桀骜不驯,纵横江湖,从未服过谁。哪怕是武当张三丰,他也只是敬其修为,远之其名,可此刻,他对那个站在城头最前方的峨眉弟子,却生出了发自肺腑的敬佩。他见过太多沽名钓誉的所谓“正道侠士”,国难当头之际,要么遁迹山林,要么趋炎附势,唯有孤鸿子,以一己之身,扛住了襄阳倾覆的天倾,也点燃了他这颗早已快要熄灭的悍勇之心。
“兄弟们!”杨逍一刀斩下一名士兵的头颅,对着身边仅剩的三名锐金旗弟子,厉声嘶吼,“峨眉的女弟子都能死战不退,我明教儿郎,岂能落于人后?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把这缺口,给老子焊死了!”
“死战!死战!”
三名早已浑身是伤的明教弟子,齐声嘶吼,挺着长矛,再次朝着冲上来的敌军扑了过去。
城头之上,盘膝而坐的张三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丹田气海依旧枯竭,可眼中却没有半分涣散,反而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那缕孤鸿子渡来的纯阳内力,顺着地脉生生之气流转,不仅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道体,更让他对这天地阴阳的至理,生出了新的感悟。
他看着身前那道不算魁梧,却如同擎天之柱般立在垛口之前的背影,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传入了孤鸿子的耳中:“小友,地脉为根,民心为本,外寇为标,邪祟为里。你若要去,城头有我,断不会让鞑子踏进一步。”
孤鸿子没有回头,却微微颔首。
他的心神,早已分成了数股。一股顺着十三道地脉,牢牢锁着玄真观深处玉衡的气息,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还有那股依旧死死撑着大阵、不肯半分退缩的坚定道心;一股散入襄阳城的大街小巷,感受着城内数十万军民的心跳,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百姓,此刻正拿着菜刀、锄头、扁担,源源不断地朝着城头涌来,那股宁死不降的守护之心,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了他贯通地脉的气机之中;还有一股,死死锁定了城外旷野之上,那座疯狂震动的地动仪,还有地动仪深处,那道怨毒、阴狠,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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