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的安排周密而迅速。翌日黄昏,两辆经过特殊加固、外表却与寻常运送草料补给车辆无异的马车,在二十名精挑细选、扮作商队护卫的岳家军死士护送下,悄无声息地从营地侧后方一处伪装成柴草堆的暗门驶出,没入沉沉的暮色与山林之中。
马车内铺设了厚厚的软垫和裘褥,尽可能减少颠簸。武松躺在其中一辆马车里,伤势虽未痊愈,但在军医施针用药和潘金莲的悉心照料下,已能勉强坐起片刻。潘金莲与顾大嫂同乘另一辆。除了必要的药物、干粮和饮水,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带,轻装简从,只为隐秘。
车队并未走大路,而是沿着王贵早先派人探明的、一条几乎废弃的猎人小径,向东南方向的卧牛岗迂回前进。小径崎岖难行,林木茂密,夜色更是增添了行路的难度。但护送的军士皆是百里挑一的山地战好手,领头向导更是韩顺麾下的得力干将,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
车厢内,武松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感知着车外的任何异动。潘金莲坐在他对面,借着固定在车壁上一盏风灯的微弱光芒,留意着他的脸色和呼吸。车轮碾过碎石和树根的颠簸,不时牵动武松的伤口,他眉头微蹙,却始终未发一声。
“叔叔,可还撑得住?”潘金莲忍不住低声问,递过水囊。
武松睁开眼,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摇头:“无妨。这路选得险僻,但正因如此,才不易被追踪。”他顿了顿,“金莲,昨夜王将军说,汴梁有新的消息传来?”
潘金莲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文主簿通过特殊渠道收到的一些汴梁传闻。据说,近日朝中关于战和的争论愈发激烈。以宰相曾布为首的主和派,似乎得了官家(宋徽宗)某些默许,正加紧与金国使节秘密接触,条件……据说颇为屈辱。而主战派大臣,或被贬斥,或被架空,声势大不如前。”她眼中忧虑深重,“更令人不安的是,有流言称,宫中近日屡有‘怪事’发生,有妃嫔莫名心悸眩晕,御医查不出缘由,只说是‘邪风入体’。官家似乎也因此龙体欠安,已有数日未临朝听政。”
武松眼神一凝:“‘邪风入体’?可又是那‘雪中春信’搞的鬼?”
“文主簿猜测,不无可能。”潘金莲道,“那种宫廷秘香,若配合特定药物或手段,或许真能伤人于无形。‘狐影’既能弄到此香,其在宫中的渗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们或许正利用此香,配合其他阴谋,影响官家心神,为卖国和议铺路。”
“好歹毒的计策!”武松一拳轻轻捶在车板上,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潘金莲连忙扶住他:“叔叔息怒,小心伤口。”她替他擦了擦额角因疼痛渗出的冷汗,“王将军已将这些消息密报岳元帅。元帅身处前线,对朝中掣肘感受最深,必会有所应对。我们眼下,先平安抵达卧牛岗,再从长计议。”
武松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和伤痛,目光却越发锐利:“待我伤好,必要亲手揪出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
车队在黑暗中沉默前行。山林幽深,夜枭偶尔啼叫,更添几分诡秘。护送的军士们如同机警的猎犬,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忽然,领头向导打出一个手势,整个车队瞬间停止,隐蔽在道旁茂密的灌木丛后。
前方不远处,传来隐约的人语和马匹喷鼻声!
“仔细搜!王贵那老匹夫狡诈,说不定真有什么暗度陈仓的把戏!”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火把晃动的光影。
是“狐影”的搜索队!他们果然没有完全被王贵在主营制造的假象迷惑,还是派出了小股人马在这片区域巡查!
潘金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藏于袖中的匕首。顾大嫂也屏住呼吸,握紧了刀柄。
武松眼神冰冷,悄然握住了身侧的长刀(王贵为他准备的一把轻便些的腰刀)。若真被发现,免不了一场血战。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这二十名护卫,对付小股敌人或可,但一旦缠斗,引来更多追兵,后果不堪设想。
幸运的是,那队搜索兵似乎并未发现这条极其隐蔽的小径。他们只是在主路岔口附近粗略搜查了一番,抱怨了几句,便骂骂咧咧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火把的光亮和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林海深处。
车队众人松了口气,却不敢大意,又在原地潜伏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再无动静,才重新上路,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经过一夜加半个白昼的艰难跋涉,在次日午后,车队终于抵达了卧牛岗。
这处废弃军寨果然险要。入口是一条长约里许、两侧峭壁如削的“一线天”狭道,仅容一车通过。穿过狭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约有数十亩大小。谷中残存着一些石砌的营房基址和了望台废墟,一道清冽的山溪蜿蜒而过。虽然荒废已久,杂草丛生,但地势平坦,水源充足,稍加整理便可驻守。
先期抵达的十余名岳家军工兵已简单清理出一片区域,搭建了几个可供暂时栖身的窝棚,并勘察了四周地形,设置了暗哨和预警机关。
武松被小心地安置在最大、最结实的一个窝棚内。潘金莲和顾大嫂立刻忙碌起来,铺设床铺,生火煮水,准备药物。护送的军士们则与先遣队汇合,迅速投入到加固防御、清理更多居住空间的工作中。韩顺也被王贵特意派来,负责此地的防务和警戒。
暂时,他们似乎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狐影”不会停止搜寻,汴梁的阴谋正在加速发酵。
……
就在武松潘金莲转移至卧牛岗的同一日,汴梁城,宰相曾布的府邸深处,一间焚着名贵檀香、陈设雅致的书房内。
曾布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紫色常服,正襟危坐于书案之后。他面前站着两人。一人年约四旬,白面微须,穿着低调但料子极好的锦袍,乃是曾布的心腹幕僚,姓贾。另一人则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连帽遮脸,垂首而立,气息阴冷,正是“幽冥狐影”派来的高层使者,“北狐”座下的“灰狐”。
“名单之事,尔等作何解释?”曾布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目光如电,射向“灰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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