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任城高家坪!
江浩留了一军在那里伏击了他。
他记得当时丘陵上忽然旗帜四起,密集的箭矢倾泻而下。
典韦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十几箭,背上扎得像个刺猬,但因为皮糙肉厚再加上身穿铠甲的缘故,活蹦乱跳地活了下来。
他当时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想过那些箭矢上居然淬了毒。
究竟是什么毒?
居然如此厉害!
原来,江浩交待了周仓,箭头在粪坑里泡几天。
只要射中,哪怕只是蹭破点皮,也足以让伤口感染溃烂,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反正能跟着曹操跑到任城的,要么是曹氏宗亲,要么是大将,最次也是百人将,江浩怎么可能放过,能弄死一个算一个!
唯一漏算的,便是典韦!
如果那天典韦没有用自己的身体替曹操挡箭,只要箭矢擦破曹操的皮,就够要曹操半条命了。
曹操推开房门,屋内药味弥漫。
戏志才半靠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两颊的颧骨高高凸起,像一座即将燃尽的残烛。
他听到门响,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曹操站在门口,嘴角勉强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虚弱而平静,像是在长途跋涉之后终于看到了终点的旅人。
“主公来了。请恕志才不能起身行礼了。”
曹操快步走到榻前坐下,握住戏志才枯瘦的手。
“志才,你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让人去请最好的大夫,你安心养病——”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这些话都是自欺欺人。
“主公不必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此番随主公出征,本想竭尽全力,辅佐主公平定徐州。
然而智不如人,累得主公损兵折将,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志才愧对主公。”
曹操刚要开口,戏志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主公且慢。我命不久矣,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时间不多了。本想再为主公分担些时日,但天不假年,恐怕没有机会了。
临别之际,志才有几句肺腑之言要留给主公,请主公和文若——仔细斟酌。”
荀彧轻轻走进屋内,站在曹操身后。
戏志才微微侧头,看到了荀彧,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嘴,手帕上染了一片暗红,然后继续说道:
“吕布有勇无谋,不过一匹夫尔。陈宫虽有智计,却耿直不善辩。吕布不会听陈宫的。主公明年必定能平定兖州,驱逐吕布。
这一点,志才并不担心。”
“但志才所虑者,是明年之后的事。刘备明年必定能安定徐州全境。琅琊萧建不足为虑,东莞臧霸迟早归附,笮融流寇也蹦跶不了多久。
一旦青徐连成一片,刘备的实力将远超主公。双方差距,只会越拉越大。而袁绍,这次河北之战,袁绍虽折了颜良,但元气未伤。
他的根基在冀州,近四百万人口,恢复力极强。不过,在拿下公孙瓒之前,袁绍绝不敢全力南下攻刘。
他必须先平定北方,稳住后背,才能腾出手来逐鹿中原。”
他顿了顿,转向荀彧,语气郑重:
“文若,你还得再助袁绍一把。帮他拿下公孙瓒。让他坐拥幽、并、冀三州,创造一个如日中天的袁本初。
惟其如此,刘备才会把重心转移到北方去。三足鼎立,主公才能在最薄弱的一角得到喘息之机。”
荀彧微微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这番话。
曹操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握紧了戏志才的手。
他明白这是驱虎吞狼。
只有让袁绍变得更强,刘备才会更忌惮北方。
刘备和袁绍斗得越凶,曹操才越有机会从夹缝中壮大。
“眼下要想翻盘,惟有把一人一地牢牢握在手中,才有胜算。”
“何人?难道是江浩不成?”
曹操下意识反问道。
戏志才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平复下去。
自家主公魔怔了,现在还想着江浩。
幸亏大夫给戏志才用了一剂猛药,否则的话,戏志才已经被曹操气死了。
“这一人,是天子。这一地,是南阳。”
“天子?”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分量,以及隐藏在它背后的无限可能。
李傕郭汜在长安不安定,天子被他们当作傀儡争来抢去。
如果能把天子接到自己手中,普天之下谁还敢说他曹操不忠?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分,更是一把能号令天下的尚方宝剑。
“携天子以令诸侯,是为大义。天子在长安,朝不保夕。李傕郭汜迟早火并,届时主公若能抢先一步迎回天子。大义在手,天下可期。”
曹操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南阳呢?”
“南阳。南阳虽只一郡之地,却富庶无比,有人口百万。南阳没有战火,田地多,水源足,若能拿下此地,便是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粮仓和兵源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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