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
柱间的声音从木人的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木人的巨臂缓缓垂下,被须佐斩断的断面处有新的木质纤维在生长,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连柱间的仙术查克拉都在漫长的战斗中消耗了大半。斑的须佐能乎停在了半空中,紫色的长剑悬在木人的肩膀上方,没有斩下。
斑的轮回眼穿过了硝烟和神树垂落的枝条,落在远处高空中那道白色的六道身影上。带土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雕刻在石碑上的神像,俯瞰着地面上血流成河的战场。他的白袍在风中几乎没有飘动,仿佛他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是某种更高级的存在,正在从高处审视着一群即将被清扫的蝼蚁。
斑收回了长剑。
须佐能乎在空气中无声解体,深蓝色的查克拉碎片从半空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斑从须佐的头顶跃下,落在了木人的手臂上,长袍的下摆在他身后展开,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他的目光从带土身上移开,扫过地面上那些正在被神树枝条拖行、穿刺、吸干的身体。他的眼神中没有不忍,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漠到近乎冷酷的平静。
柱间从木人的头顶也跳了下来,落在斑对面约十步远的地方。木人的巨躯在两人身后缓缓垂下手臂,断裂的木质纤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木人和须佐的残骸在两人身后同时开始崩溃,巨木断裂的轰鸣和查克拉消散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区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与远处神树枝条的尖啸和忍者们的惨叫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斑。”柱间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其中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压住的东西——那不是对敌人的警惕,而是一个曾经的朋友试图理解另一个人的选择时,那种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这就是你要的?”
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地面的尸体上收回,抬起头,看向那棵遮蔽了半个天空的神树。树冠顶端的花蕾已经张开了近半,轮回写轮眼的花蕊中,紫黑色的光芒正在向天空中的月亮攀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大地和夜空缝合在一起。那些紫黑色的查克拉丝线在风中微微摇曳,每一次摇曳都会将周围空气中的自然能量抽走一缕,让方圆数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冷。
“柱间,你一直想知道。”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石板上凿下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柱间没有回答。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结印。在战国时代,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两个站在忍者巅峰的男人,在彼此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防御姿态。但此刻,在神树的阴影下,在他们已经交手了无数次、彼此都清楚任何偷袭都没有意义之后,这种短暂的停火反而成了一种悲哀的默契。
斑转过身,背对着柱间,面朝神树的方向。他抬起左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缓慢的弧线,指向树冠顶端那朵正在绽放的巨大花蕾。
“那棵树,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柱间的眉心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纹。
“在忍者出现之前,在人类学会使用查克拉之前,在一切的一切开始之前,这棵神树就已经存在了。”斑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像在朗读一份比任何忍术卷轴都要古老的文献,那种语气中没有炫耀,没有神秘主义,只有一种面对亘古真相时必须保持的平静。“它从遥远的天外降临,扎根于这片大地。它的根系深入地下,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结出的果实,被人称为——查克拉之果。”
“被谁?”柱间的声音从斑的身后传来,沉稳而坚硬,但敏锐如斑,依然能够听出其中细微的波动。
斑没有回头。“被第一个吃下果实的人。”
神树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一种近乎人声的低吟。那不是风的声音,而是神树在呼吸——亿万年来从未停止过的呼吸。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不在人类的听觉范围内,但它会直接穿透耳膜,在听者的颅腔内产生共振,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仿佛整个人类文明都只是在神树的呼吸间隙中短暂存在的、随时可能被吹灭的烛火。
斑抬起头,轮回眼中映出了树冠顶端那朵最大的花蕾。花蕾的中心,轮回写轮眼的瞳孔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泊,倒映着斑的影子,倒映着柱间的影子,倒映着所有站在它面前的人。那面湖泊没有波澜,没有涟漪,只有一种永恒的、吞噬一切的沉默。
“那个人没有名字。后人称她为——辉夜。”
柱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听过这个名字。每一个忍者村的影都听过这个名字。木叶村建立之前的古老传说,六道仙人的母亲,忍宗的创世者,一切查克拉的起源。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神话,是比战国时代更遥远的历史中人们为了解释忍术的起源而杜撰出来的故事,和那些关于山精鬼怪、天狗仙人的传说没有本质区别。但此刻,当神树的枝条从他脚下不远处的土地中钻出,当他看到那些被挂在枝条上的忍者像果实一样被吸干查克拉、只剩下干瘪的空壳,他忽然觉得那个传说变得有了重量,重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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