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字。很短。短到在纸上写出来甚至占不满一行。但这七个字像七把钥匙,一把一把地插进了卡卡西胸口那扇被锁了十六年的门上。第一把,不是。第二把,你。第三把,的。第四把,错。第五把,不。第六把,是。第七把,你的。咔嗒。咔嗒。咔嗒。门开了。
卡卡西的声音从手掌和面部的缝隙中泄漏出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在黑暗中发出的呜咽。那声音不大,但它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噪音——神树的呼吸、枝条的摩擦、远处斑与柱间的战斗轰鸣——穿透了一切,落在了带土的耳中。带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那个笑很浅、很短、几乎是在出现的同一瞬间就消失了,但它是真的。不是嘲讽,不是苦涩,而是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发出的声音时,脸上会出现的那个自然的弧度。
水门站在两个人身侧,金色的九尾查克拉在他的左臂上安静地燃烧着。他没有说话,没有靠近,没有打扰。他的目光从卡卡西身上移到带土身上,又从带土身上移回卡卡西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那种光芒是一个老师在看到自己的两个学生终于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时,心里翻涌起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带土的手从卡卡西的手背上松开了。不是因为他想松开,而是因为他要做一件事。他的手垂落在碎石上,手掌贴着地面,十根手指慢慢地收拢,将碎石和泥土攥在掌心中。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在闭眼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孔。不是琳,不是卡卡西,不是水门,不是鸣人。是那些他杀过的人——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面孔模糊的、在战场上被他用木遁刺穿、用火遁烧焦、用神威扭断身体的、来自各个忍村的、年轻的面孔。他们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排成了一条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队列,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最后的那个表情——恐惧、困惑、不甘、解脱。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看到第一张。然后他睁开眼睛,将那些面孔压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带土的手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十指在胸前开始结印。他的手指在颤抖,每一个指节的弯曲都需要用尽全力,像是有人在每一根手指上绑了铅块。但他没有停。午——丑——戌——寅——辰——巳——午——未——每一个印都结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用石头在墙上刻字。每刻一笔,他的手指就在空气中多停留一秒,查克拉从身体深处被强行抽离的痛感让他全身都在轻微地痉挛。但他的十指没有松开任何一个印。
卡卡西看着他结印,看着那双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缓慢而坚定的轨迹。他的右眼瞳孔中,那些正在旋转的勾玉忽然停了。他认出了那个术的结印顺序。不是认出了每一个印的名称,而是认出了那些印组成的形状。那个形状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六道仙人用来创造万物的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死者重生的禁术。
轮回天生之术。
“带土——”卡卡西的声音撕裂了。
带土没有看他。带土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层还在缓慢降落的淡紫色光幕,看着神树顶端那朵还在向月亮投射光柱的巨大花蕾,看着那些被挂在枝条上的、干瘪的、正在等待复活的身体。他的嘴唇在动,不是在说话,而是在默念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他没有每一个人的名字,所以他念的是——所有人。
最后一个印在带土的胸前合拢。
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掌根相贴,指尖朝上。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查克拉的光芒,不是尾兽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淡、更薄、更像是一个人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从身体最深处点燃时,那种即将熄灭的、回光返照般的光芒。那光芒从带土的胸口向外扩散,穿过他的白袍,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骨骼,在他的身体周围凝聚成了一个乳白色的、半透明的光罩。光罩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像水泡一样的气泡在翻滚,每一颗气泡中都包含着一个被从冥界拉回的、正在回归人间的灵魂。
带土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不是灰白,是雪白。不是从黑色褪成的白色,而是从发根向外生长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枯枝上时的那种白。白色从他的头皮向下蔓延,从发根到发梢,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将他的一头黑发全部染白。他的皮肤也在变化——不是变黑,不是变紫,而是变白。像一张被水浸泡太久的纸,上面的字迹正在一层一层地褪色。眼眶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指甲从指尖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石粉一样的真皮层。
轮回天生之术的术式纹路从他掌心接触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法阵。法阵的边缘是黑色的,内部是白色的,黑白交织的纹路像太极图一样旋转着,每旋转一圈,法阵的直径就扩大一倍,将更多的死者纳入复活的范围内——那些被神树枝条刺穿的、干瘪的、一动不动的身体,开始被法阵的光芒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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