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啊——呜啊——”
婴儿的啼哭在高塔事务所的客厅里回荡着，一声接着一声。
若放在往常，这哭声不出三秒就能引得丹妮过来好一阵哄，可此刻她就坐在婴儿车旁边，却像没听见一样，背对着婴儿车看着床上的另一个人。
直到婴儿哭了有半分钟还不消停后，她才拿着奶瓶，漫不经心地塞进婴儿嘴里。
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沙发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罗格斯。
奶瓶的角度歪了，奶液顺着婴儿的嘴角淌下来，浸湿了围兜，她却浑然不觉。
“不应该啊。”尼尔斯抱着手臂站在沙发旁，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地瞪着床上的人：
“安瓿不是治好了这小子的伤吗？怎么到现在还没醒？”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探罗格斯的额头，结果指尖还没碰到皮肤，手腕就被霍克一把攥住了。
“多半是受伤太重，体力不支昏过去了。”霍克把他的手轻轻按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别打扰他，让他好好歇着。”
回到事务所之后，霍克和丹妮默契地选择了隐瞒——罗格斯身上长出鱼鳞的事，伤口在治愈和撕裂之间反复循环的事，那些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收尾人身上的异样，全被他们咽进了肚子里。
一旁的科勒什么都没问，只是瞅了一眼罗格斯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雪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似乎看出了些端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跟在其他人后头，缓步走出了房间。
咚。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霍克和丹妮两人。哦不——准确地说，是三个人。婴儿车里，那双蓝眼睛正透过栏杆的缝隙，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
夺舍了婴儿身体的白色虚影，自从昏迷的伤员被抬回事务所之后，便彻底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罗格斯身上。霍克守在沙发旁寸步不离，丹妮每隔几分钟就去摸一次他的脉搏，尼尔斯嘴上骂骂咧咧却跑去翻急救箱，连平时话多的伊森都安静得待在了角落里。
每个人都在为那个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家伙担心。
而它呢？它变成了婴儿。它明明已经变成了婴儿——那个躺在襁褓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无条件获得关注的存在。
它哭过，闹过，用尽了一个婴儿能发出的所有声音。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在意。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变成婴儿了……为什么大家还是只看他？他什么都干不了，连眼睛都睁不开，凭什么——”
越想越恼火。
那股困惑在它尚且稚嫩的意识里翻搅，搅成了一锅浑浊的愤怒。
它不理解。它无法理解。它按照自己观察到的人类世界的规则行事——婴儿等于被关注，等于被爱——可这条规则在罗格斯面前失效了。
那个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家伙，什么都没做，只是受了伤、昏迷不醒，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了过去，像一块海绵吸走了桌上所有的水，连一滴都没给它留下。
“为什么……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无法理解！”
最终它放弃了理解。它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咔嚓——
伴随着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一道耀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眼中炸开。不是从哪个方向洒向了众人——从意识深处，从每个人认知的底层，像一颗被埋在大脑皮层下的闪光弹骤然引爆。
事务所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在那道白光中扭曲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原样。一切看起来都和上一秒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脑子里的某段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利落地抹掉了。
“这样，大家就能关注到我了吧……”
在记忆消除的下一瞬，所有人被白色虚影传送到了客厅。
“刚刚发生了什么…”
缓缓睁开眼，恢复意识的众人发现自己正坐在会客厅里，保持着白色虚影安排的姿态——
霍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尼尔斯手里拿着一个空酒瓶，科勒手里拿着报纸，伊森站在中央大张着嘴似乎想要向众人说些什么。
唯独丹妮保持着最平常的坐姿，坐在罗格斯身旁
每个人都像断了片一样，脑子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明明刚才还在做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丹妮，我们晚饭吃什么啊？”
一道亲切得有些过分的呼喊突然从身后传来。
丹妮捂着脑袋，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揉，努力回想着刚刚发生了什么，却猛地发觉今天的经历自己完全不记得了。
循着声音转过头，她看见罗格斯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热情的，主动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从未在这张脸上出现过的那种活络劲儿。
“罗格斯？…”
丹妮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结合自己记忆出问题的事，她试探性得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炸开，原本还在整理思绪的众人，此刻齐刷刷看向她。
丹妮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罗格斯那张过分热情的脸上移开。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同样一脸懵逼的同伴们。
旁边的伊森缓缓放下自己刚刚举起来的手，低头看了看掌心，像是在确认这只手刚才有没有真的拍下去。他缩了缩脖子，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心有余悸的低语：
“不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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