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力量开始消散,那些被压制、被掩盖的伤势全部浮了上来——
腹部那道横贯侧腹的刀伤,后腰被匕首刺入的创口,手臂上横七竖八的割痕,还有战斗中自己施加给自己的那一剑,对称的撕裂伤从胸口一直延伸到下腹。
全身没有一块好肉,风衣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伤口。没有悲伤力量的压制,所有的疼痛同时涌上来,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蜷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抽气。
霍克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他身边,半跪在沙滩上,扶住他的肩膀。那只厚实的手掌透过浸血的风衣传来实实在在的温度。
蹲下身翻过她的身体,看到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势时瞳孔猛地一缩,他二话不说从衣兜里掏出K公司的安瓿,滴了一滴在罗格斯胸口。
绿光炸开。那滴液体像活了一样沿着伤口蔓延,所过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断裂的肌纤维重新咬合,破损的血管重新接续,翻卷的皮肤重新合拢。
不到一个呼吸的工夫,全部的伤势便被抹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皮肤上残留的血液证明那些伤口确实存在过。
治愈完成的瞬间,一道蓝光毫无征兆地从罗格斯体内透出,笼罩住他全身。蓝光闪过之后,他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泪水——
紧接着,那些刚刚消失的伤口全部重新浮现。腹部的刀伤、手臂的割痕、胸口的撕裂伤,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深度,时间被强行倒回了治愈前的那一刻。
“啊啊啊!”
伤口的出现让罗格斯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十指不受控制得在沙滩上抓出了一道道抓痕。
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霍克只能如此出言安慰道:“罗格斯忍着点,安瓿正在治疗你的伤口。”
安瓿的效果还在持续。绿色液体并未因伤口的重新出现而失效,它再次涌上去,再次将伤口治愈。
蓝光再次闪现,眼泪再次滑落,伤口再次重现。一次,两次,三次——罗格斯的身体变成了一片拉锯的战场,绿色的治愈之光与蓝色的诡异光芒交替闪烁,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一声压不住的惨叫。
他好几次被疼晕过去,又被新一轮的剧痛活生生扯醒,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来回撕裂。
第四次循环的时候他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第五次,他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进沙地,渗出一个深色的湿痕。
直到第七次循环结束后,霍克见伤口不再治愈,安瓿的药效消耗完了。
见罗格斯气息微弱,他只得又滴了一滴。绿色液体落在罗格斯胸口,与之前那一滴残存的药效叠加在一起,绿光比第一次更亮、更浓。
第八次,伤口重现的速度明显慢了——那道蓝光的力量终于被消耗到尽头。第九次,伤口只微微裂开了一道浅痕,没有完全重现。
到第十次的时候,伤口才算完全治愈,罗格斯也没再流出眼泪。
罗格斯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十根手指因为反复抓挠沙地而指甲开裂,指尖全是血。他的眼睛还睁着——黑色的,清醒的,属于罗格斯自己的眼睛。
“队长?…罗格斯?!”
丹妮赶到的时候,罗格斯的伤势已经全部被安瓿治愈了。
她看到霍克半跪在沙滩上,一手按着罗格斯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安瓿瓶。
罗格斯躺在地上,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的尸体。
丹妮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蹲下身,翻开罗格斯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
“还好来得及时…伤口已经全被安瓿治愈了,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好,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霍克点点头,小心得抱起了罗格斯。
而此刻的罗格斯还保留着一些自我意识,他感觉整个身体像被人拆散了又勉强拼回去,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发颤。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啊。”
不知怎的他好想哭。
那股冲动从胸腔深处往上顶,顶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经历了这么多——身体被夺走,意识在另一个躯壳里困了那么久,刚回到自己的身体就挨了一刀,又在悲伤的侵蚀下差点沉进海底再也浮不上来。
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在治愈和撕裂之间循环了整整十次——
他只想不管不顾地嚎啕一场,把所有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部哭出来。委屈,恐惧,疲惫,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剥夺了什么的愤怒。
哭出来就轻松了,哭出来就不疼了。
但罗格斯知道,不行,真哭出来的话,身体很可能再被悲伤的力量侵蚀。
眼下的情况自己要是再被侵蚀,很可能控制不住心神扭曲成钢琴家那样的怪物,那样队长他们可就危险了。
“不行,绝对不能哭!”
罗格斯把冲到喉咙口的哭声咽回去,咽成了一声又低又哑的闷哼,混在粗重的喘息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
眼眶里那层蓄满了的水光转了两圈,最终没有淌下来。他拼命眨了几下眼睛,让海风把眼眶吹干。
丹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抿得发白的嘴唇。她以为那是疼的,没有说话,只是把按在他腕上的手指握紧了一点。
“罗格斯别担心,有我们在,你已经安全了。”
罗格斯没有挣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霍克的怀里,他已经没有余力做出回应,仅剩的一些力气都用在压制心中的悲伤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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