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站起身,郑重地向沈老爷鞠了一躬:“多谢。”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鞠躬。
沈老爷摆摆手:“快吃饭吧。吃完就走,趁雾还没散尽。”
早饭在沉默中结束。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将是一段艰难的徒步旅程。
林墨快速收拾好行李——一个帆布背包,里面装着素描本、铅笔、两件换洗衣服、还有言师昨晚给他的《符号学与信息隐藏基础》手稿。背包很轻,但他感觉肩上沉甸甸的。
走出堂屋时,沈老爷叫住他。
“小伙子,”沈老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你带着。”
林墨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干粮——烙饼和咸肉,还有一小包盐。
“路上吃。”沈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山那条路不好走,要翻两座山。但过了山,就是吴江地界,那边有船可以坐。”
“沈老爷……”
“别说了,快走吧。”沈老爷转身,不再看他。
林墨将布包塞进背包,跟上队伍。
农庄的后门开在一堵土墙后面,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通向远处的山林。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小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绳索。
言师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然后是三个司机,他们现在都换了农民的衣服,背上背着更大的行李。林墨在中间,后面是其他人。
队伍默默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农庄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完全消失。沈老爷没有出来送行,但林墨知道,那个老人一定站在某扇窗后,目送他们离开。
就像陈朔目送他们离开申城一样。
一代人送走另一代人,为了让火种不灭。
林墨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跟上队伍。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昨夜下过雨,路面泥泞湿滑。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灌木丛中穿行。言师的脚步开始变慢,呼吸也变得急促。
“言先生,我扶您。”林墨上前搀住老人的胳膊。
“不用。”言师摆摆手,但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还是扶一下吧。”一个司机说,“前面要爬坡了。”
确实,前方出现了一个陡坡,坡度超过四十五度,坡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像涂了油。
林墨搀着言师,一步步向上爬。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踩稳了才能迈下一步。言师的体重大部分压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爬到一半时,言师忽然停下。
“小林……你看那边。”他指着山坡下方。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透过树木的缝隙,可以看见青浦镇的轮廓。而在镇口,几辆黑色的汽车正在集结。阳光下,车漆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们找到镇上了。”言师低声说。
“是来找我们的吗?”
“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能停。”
队伍继续向上爬。每个人都加快了速度,恐惧给了他们额外的力量。
终于爬到坡顶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林墨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服。言师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
但没有人敢休息太久。
“走,继续走。”领队的司机站起身,“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出青浦地界了。”
队伍再次出发。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青浦镇的方向。那几辆黑色汽车已经驶入镇子,消失在房屋的缝隙中。
他不知道那些车里坐着谁。
也许是千叶凛。
也许是特高课。
也许是其他更可怕的人。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继续逃。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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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领事馆的密电(5月17日)
5月17日,上午十点,美国驻申城领事馆
霍克·莱恩坐在机密分析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华盛顿的再次回复密电,经过技术处破译后打印出来。内容很简单:“再次授权有限接触,收集情报。不可使用领事馆资源,不可暴露身份。三十天后评估结果。”
典型的官僚式授权——既想获得情报,又不愿承担责任。
第二份是技术处对顾嘉棠名片的分析报告。结论是:名片纸质普通,印刷工艺常见,密写药水为硝酸银溶液,配方标准。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密写字迹的笔锋特征——分析员认为,写字的人受过良好的书法训练,可能是文人或学者。
第三份是他自己整理的时间线:从收到古画,到破译密码,到跑马厅接触,再到获得舞会信息。每一步都看似顺利,但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鲍勃·汤普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长官,查清楚了。”鲍勃将文件夹放在桌上,“五月二十日,百乐门舞厅确实有一场化装舞会。主办方是法租界的一个慈善组织,名义上是为战争孤儿募捐。门票已经售罄,大部分买主是外国人和申城的上层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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