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皮埃尔点头,“那是艰难的时期,很多人无家可归。教堂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门。”
“那些难民……后来都去了哪里?”
皮埃尔听出了话中的陷阱。如果他回答“都离开了”或者“不知道”,可能会显得可疑。但如果回答得太详细,又可能被抓住矛盾。
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有些人找到了亲戚,有些人去了租界外的安置点,还有些人……我不知道。战争让人流离失所,神父也只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便衣没有再问,但眼神中的怀疑没有消失。
就在这时,教堂侧门传来轻微的响动。杂役老赵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神父,我泡了茶。”老赵用中文说,声音平稳,“想着搜查的先生们可能会口渴。”
皮埃尔心中一动。老赵的出现是个机会——他可以借机制造一点干扰,为地下室里的检查制造困难。
“谢谢,老赵。”皮埃尔接过托盘,“我送下去吧。你继续去后院整理花园。”
“是,神父。”
皮埃尔端着托盘走向地下室楼梯。特高课便衣想阻止,但皮埃尔已经走了下去:“只是送点茶水,不会影响检查。”
楼梯很窄,托盘上的茶具随着脚步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瞬间打断了所有人的工作。
千叶凛皱眉回头,看见皮埃尔端着茶盘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抱歉打扰。”皮埃尔说,“想着各位辛苦了,泡了点茶。是中国的龙井,希望合口味。”
这个举动很自然,但时机太巧了。千叶凛怀疑地看着他:“神父有心了。”
“应该的。”皮埃尔将托盘放在一个旧箱子上,开始倒茶,“检查有进展吗?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他说话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本掉落的书。书滑到墙边,撞在那面被检查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响吸引。
“抱歉,抱歉。”皮埃尔弯腰捡书,动作缓慢,“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
千叶凛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个法国神父的表现太镇定了,镇定得有些不自然。但她也找不到明显的破绽——送茶是礼貌,踢到书是意外,都很合理。
“神父,”她忽然说,“您对这面墙有了解吗?它的厚度似乎不太均匀。”
皮埃尔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墙面:“这座教堂建于1905年,当时的设计师是个法国人,但施工队是本地人。听老辈人说,建造过程中出过一些问题,有些地方的结构确实不太规范。”
他顿了顿:“不过这只是传闻,我也没有详细的建筑图纸。如果各位需要,我可以联系法国领事馆,看看他们是否有存档。”
这是很聪明的回应:既解释了可能的异常,又把问题推给了更高层——联系领事馆需要时间,可以拖延。
千叶凛当然不会让事情复杂化。她摇摇头:“不必了。我们继续检查。”
皮埃尔点点头,退到一旁,看着工兵们重新开始工作。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刚才踢书的那一下,他是有意为之。声音可以短暂打断检查节奏,更重要的是——如果墙后真的有人,这声响可以作为一个警示。
现在,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上帝,和墙后那些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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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临界点(下午3:20)
暗室内部
当那本书撞击墙壁的声音传来时,陈朔瞬间理解了皮埃尔神父的意图——这是警示,也是机会。
声音会短暂吸引搜查队的注意力,更重要的是,它制造了一个时间窗口:在声音引起的短暂混乱中,一些微小的异常可能被忽略。
陈朔迅速做出判断。他示意银针准备,然后自己移动到暗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老旧的壁炉烟道,早已废弃不用。徐仲年的笔记中提到,这个烟道与教堂主烟道相连,但因为设计问题,传声效果很好。
他凑近烟道口,用极低的声音对着烟道说了一句法语,是《圣经·诗篇》第23篇的第一句:“Léternel est mon berger.”(耶和华是我的牧者。)
声音很轻,但在烟道的放大作用下,会传到教堂的某个角落。而这句话,是皮埃尔神父在1938年与徐仲年约定的紧急暗号之一,意思是“情况危急,但还有希望;做好准备,等待指引”。
陈朔不知道皮埃尔能否听到,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这个暗号。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尝试。
说完,他立即退回暗室中央,重新屏息倾听墙外的动静。
墙外的检查似乎进入了新阶段。敲击声变得更系统了——不再是随机敲打,而是按照网格状的方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绘制一张声音地图。
“这里……还有这里……回声确实有差异。”工兵的声音传来,“差异大约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不算很大,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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