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姬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兄长托人从安东捎来的一幅绣品,辽东的风物,看着新鲜,正想收起来呢。”她一边说,一边示意秀妍将匣子拿走。
金明珠不疑有他,转而说起李毅这几日的趣事。高慧姬含笑听着,不时应和,心思却仍有一半牵在那幅绣品上。
她看着怀中不谙世事的李毅,忽然轻声哼唱起一首旋律忧伤舒缓的曲子,用的是高句丽语。歌词大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讲述远方故乡的月亮和山川。
金明珠听不懂歌词,但那曲调中的哀婉与思念,却让她心头一酸,再看看高慧姬微微出神、带着淡淡哀愁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伸出手,紧紧握住高慧姬有些冰凉的手。
“高姐姐,你……是不是又想家了?”金明珠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真挚的同情,“等毅儿再大些,我……我去求王爷王妃,让你回家乡看看!一定可以的!”
回家乡看看?高句丽故地,如今是大唐的海东行省。那里或许还有旧日宫阙的残垣断壁,有同族百姓,但哪里还是她的“家”?
高慧姬看着金明珠清澈关切的眼睛,心中一暖,又涌起更深的苦涩。
她轻轻摇头,笑容苍白:“傻妹妹,故国已无,何处是家?如今……洛阳便是我的家了。王爷、王妃待我甚厚,你们待我也好,我……很知足了。”
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哀愁,却瞒不过人。
金明珠听着,想起自己远在新罗的父王母后,虽然常有书信往来,但毕竟隔着千山万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心中也感凄然,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儿子,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些实在的温暖。
又说了会儿话,金明珠带着李毅告辞。送走她们,高慧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内室,秀妍已将木匣放在妆台上。
“秀妍,”高慧姬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把这绣品……烧了吧。”
秀妍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娘子!这、这是舅老爷千里迢迢送来的,绣工这般好,又、又是故国旧景……”
“正因如此,才留不得。”高慧姬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物留在我这里,徒惹伤悲,也……徒惹麻烦。王妃娘娘信我,我更不能留着这等牵惹故国之思的东西,让她疑心,让王爷不悦。烧了,干净。”
秀妍眼眶红了,看着高慧姬决然的神色,知道劝不动,只得哽咽着应下,抱着木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高慧姬独自站在室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已然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那是她与李贞的血脉,是她在这异国他乡,新的根,新的羁绊。
故国,终究是回不去了。那便,彻底斩断吧。
当夜,高慧姬独自去了立政殿,向武媚娘请罪。她跪在武媚娘面前,将白日收到兄长所赠故国旧宫刺绣,以及自己睹物思人、心生哀戚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妾身自知不该有此妄念,更不该留存此等牵惹旧情之物。一时情难自禁,有负娘娘信任,请娘娘责罚。”她伏下身,声音微微发颤。
武媚娘静静听她说完,起身,走到她面前,亲手将她扶起。月光下,武媚娘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洞察,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唏嘘。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武媚娘握着高慧姬冰凉的手,温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远离故土,见此旧物,心生感怀,乃是人之常情,何罪之有?你能将此事坦诚相告,便是信我,我岂能因此怪你?”
她拉着高慧姬在榻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傻妹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高句丽已成历史,但你还年轻,路还长。
洛阳是你的家,本宫与王爷,便是你的亲人。你腹中的孩儿,便是你未来的依靠和希望。从今往后,莫要再为前尘往事伤怀,好好过日子,可好?”
高慧姬抬头,看着武媚娘温和而坚定的目光,连日来强压的委屈、哀伤、彷徨,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伏在武媚娘膝上,失声痛哭。这一次,是真正释放心结的痛哭。
武媚娘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带着深思。
幽兰居外,慕容婉的身影隐在廊柱的阴影中,看着殿内透出的温暖灯火,以及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静立片刻,悄然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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