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12月18日,京城英国公使馆会议室。
唐绍仪脱下貂皮大氅递给随从,露出里面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外交官制服。他对面,欧格讷公使已经等在长桌旁,桌上摊开着厚厚的文件。
“唐大人,请坐。”欧格讷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希望我们今天能把细节敲定。”
“正是此意。”唐绍仪在对面坐下,随行的两名助手取出笔记本和钢笔。
谈判从马六甲海峡通行权开始。
“我方建议,”欧格讷翻开第一份草案,“大夏军舰通过马六甲海峡,需提前四十八小时向新加坡港务局通报舰名、吨位、人员数量及航行目的。每年通行次数不超过十二次,单次舰队规模不超过六艘战舰。”
唐绍仪微微摇头:“公使先生,这个限制太严了。帝国海军在印度洋有护航任务,往返次数可能超过十二次。至于提前通报——如果是紧急护侨行动,四十八小时可能耽误时机。”
“那唐大人的意见是?”
“通行次数不设上限,但帝国承诺非紧急情况提前二十四小时通报。舰队规模方面……”唐绍仪顿了顿,“常规通行不超过八艘,特殊情况下可增至十二艘。作为交换,帝国可以保证军舰通过时不进行战斗演练,不无故停靠海峡沿岸港口。”
欧格讷在心里快速计算。不设上限听起来吃亏,但大夏海军主力在太平洋,实际通过马六甲的次数不会太多。至于舰队规模——八艘已经是相当大的编队,但比起完全封锁,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可以。”他最终点头,“但需要加一条:如果通行次数超过二十次,双方需重新协商。”
“同意。”
第一项条款达成共识。助手迅速记录,双方在备忘录上签字。
接下来是南非矿业投资。
“关于德兰士瓦和奥兰治的矿产开发,”欧格讷拿出矿业地图,“英国政府允许大夏资本投资非核心矿区,但持股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五,且不得获得开采权。所有投资需通过伦敦证券交易所进行。”
唐绍仪笑了:“公使先生,如果只是财务投资,我们直接在伦敦买矿业股票就行,何必专门谈判?帝国需要的是实际参与——至少获得两处中等规模矿场的开采权,持股比例不低于百分之四十。”
“不可能!”欧格讷断然拒绝,“百分之四十已经接近控股,开采权更不能给。这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矿区!”
“公使先生,”唐绍仪声音依然平和,“布尔战争已经结束,现在谈的是商业合作。帝国可以承诺,所获矿场产品优先供应英国市场,价格给予优惠。而且——”他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帮助稳定南非局势。您知道的,布尔人虽然签了和约,但民心未附。”
这话戳中了欧格讷的软肋。伦敦最担心的就是南非再乱起来。
“百分之三十,”他让步,“开采权可以给,但必须与英国公司合资,英方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矿场管理由英方负责,大夏可以派驻技术顾问。”
唐绍仪沉吟片刻:“可以,但合资公司总裁由双方轮流担任,任期两年。另外,帝国要求获得一处金矿的开采权——规模不需要太大,但必须是金矿。”
黄金是硬通货。欧格讷明白大夏的用意:他们想在南非拥有自己的黄金来源。
“可以给一处年产不超过两吨的小型金矿。”他最终同意,“但开采出的黄金必须优先出售给英格兰银行。”
“合理。”
第二项条款也敲定了。助手们交换备忘录,再次签字。
12月20日,继续谈判。
今天谈的是清国南方各省问题。
“英方希望大夏公开承诺,”欧格讷念着草案,“不在清国南方各省煽动或支持任何形式的分离运动,不向当地武装力量提供军事援助,不干涉各省与英国及其他国家的正常商业往来。”
唐绍仪听完,微微一笑:“公使先生,这些条款如果公开,等于帝国承认自己在干涉清国内政——这既不符合事实,也有损帝国形象。”
他翻开自己准备的草案:“我方建议这样表述:帝国尊重清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主张各国在清国的经济活动应遵守当地法律和国际惯例。帝国企业将依法合规开展商业合作,不参与当地政治事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避开了所有实质承诺。
欧格讷皱眉:“唐大人,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保证。”
“那可以加一条,”唐绍仪从容道,“帝国承诺,若发现任何组织或个人利用帝国领土或资金从事损害清国统一的活动,将依法予以制止。这样如何?”
欧格讷在心里骂了一声狡猾。这话等于什么没说——怎么定义“损害清国统一”?由谁来判断?大夏完全可以自己解释。
但他也知道,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措辞了。大夏不可能公开承诺不介入南方事务,能有个原则性表态就不错了。
“可以,”他最终说,“但需要补充:若南方各省发生动荡,帝国不得以任何形式派兵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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