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把画好的《归巢图》铺在池边的青石板上,画中的影子与池面的倒影渐渐重合,墨迹顺着水纹晕开,在石板上长成朵九瓣莲,花瓣上的纹路,与石片、钢笔、帕子上的荷纹都一模一样。苏晚把钢笔放在莲心的位置,钢笔刚碰到石板,刻着的荷瓣就亮起了微光;沈砚之解下腰间的红绳,绕着莲形石片和钢笔缠了三圈,按祖父说的“三圈为约,永不分离”;少年则把从日记里找到的油纸包铺在旁边——油纸早已脆化,一碰就掉渣,却还能闻到淡淡的甜香,是梅花糕的味道,甜里带点酸,像祖母说的日子。
“奶奶说,”苏晚忽然笑了,眼角有泪,却笑得很亮,“真正的归巢,不是回到过去,不是让他们重新活一遍,是让过去的念想,在现在扎根,让我们带着他们的约定,好好过日子,让他们的墨痕,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沈砚之望着池面六个人的倒影,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祖辈。他忽然明白祖父为何总来这池边——不是执念,不是放不下等待,是在等一个能把碎片拼起来的人,等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等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约定,没有被岁月吹散,他们的念想,有人替他们续上了。他弯腰从池里掬起一捧水,水里面映着自己的脸,旁边是苏晚笑弯的眼睛,还有少年举着画板的模样,背后是祖辈温和的影子,像场永远不会散的宴席,永远有人等,永远有人在。
青石板上的九瓣莲忽然渗出墨香,淡而清,与池边刚冒芽的荷叶香混在一起,飘得很远。沈砚之想起药柜暗格里的药方续页,上面写着“三世轮回,终得圆满”,原来不是指三辈子的等待,是指沈、苏、石、闻四代人的念想,是指他、苏晚、少年三代人的坚持,终于在这一刻,凝成了同一片墨痕,拼成了完整的九瓣莲。
少年把画稿收起来时,发现背面多了行字,墨色新鲜,像是从池水里渗上去的:“墨痕入水,影落成诗,归巢之时,花叶同枝。” 字迹很特别,一半是祖父苍劲的笔锋,一半是沈砚之的字迹,凑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句,像两个人隔着岁月,一起写的诗。
远处的钱塘潮声传来,“轰隆轰隆”,混着池里刚响起的蛙鸣,“呱呱”地叫着,像祖辈在耳边说:“你们看,我们一直都在啊,在荷池的倒影里,在墨香里,在你们的念想里,从来没走。”
沈砚之把日记和石片收进帆布包,苏晚攥着钢笔和荷帕,少年抱着画板,三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池里的影子、柳树上的影子,都融在了一起。风很柔,带着墨香和荷香,像是祖辈的手,轻轻拍着他们的肩,陪着他们,走向带着墨痕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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