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在中原的旷野上呼啸肆虐,卷起漫天尘雾,将天际染成一片浑浊的土黄。易军的根据地外,早已是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赵羽的长枪,挑落了不知多少南宋士兵的头盔,枪尖上的血珠凝结成冰,又被热浪蒸腾成雾,他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唯有一双眸子,依旧亮得像寒星,死死钉住对面的宋军主将。张奈何的佩剑,剑身都已砍出了豁口,他素来儒雅的面容上,溅满了血污,却笑得愈发冷冽,手中长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凄厉的惨叫。白玉堂的银枪,更是如同鬼魅,在宋军阵中穿梭往来,他的身法极快,快到敌人只能看到一道残影,便已喉间一凉,栽倒在地。林萧则领着一队步兵,死死守在根据地的左翼,盾牌叠成的防线,被宋军的冲撞车撞得哐哐作响,盾后的士兵们,嘴角渗着血,却依旧咬着牙,将手中的长刀砍向攀援而上的敌人。杨延的身影,在右翼的战场上格外醒目。杨家枪法,本就是当世一绝,此刻在他手中施展开来,更是如龙出海,虎下山,枪影重重,将金国与南宋联军的攻势,死死扼在了半途。这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牵制战。南宋的军队,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向易军的防线,他们身后,是完颜宗弼的大军,正一步一步,朝着易军的根据地缓缓逼近。完颜宗弼的行军速度,慢得惊人。他胯下的战马,踏着沉稳的步子,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易军士兵的心头。他身披重甲,甲胄上的纹路被风沙打磨得有些模糊,唯独那只空荡荡的右手袖口,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被易枫斩断的手指,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处蔓延开来,纵使过了许久,依旧触目惊心。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身后的金军,亦是甲胄鲜明,三万铁骑,列成整齐的方阵,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他们的行军速度之所以如此迟缓,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完颜宗弼要亲眼看着,南宋的军队,先耗尽易军的锐气,他要等到易军筋疲力尽之时,再率领铁骑,踏平易枫的老巢。 “将军,南宋的军队快顶不住了!”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提醒道,“赵羽他们几个,实在是太凶悍了!”完颜宗弼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指尖触到那道疤痕时,猛地收紧,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急什么?南宋的狗,死光了才好。等他们两败俱伤,本将军再出手,定要将易枫碎尸万段!”副将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终于,在南宋的军队被斩杀过半,防线出现一道巨大的缺口时,完颜宗弼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易军根据地的前沿。 而就在此时,一阵雄浑的号角声,骤然响彻云霄。易军根据地的城门,缓缓洞开。易枫一身玄色战袍,身披银甲,腰悬佩剑,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缓缓从城门内走出。他的身后,两万易军士兵,列成严整的方阵,手持利刃,目光如炬,纵使身上带着鏖战的疲惫,却依旧气势如虹,丝毫不惧对面的三万金军铁骑。风,陡然停了。旷野上的厮杀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弱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易枫与完颜宗弼的身上。易枫的目光,落在完颜宗弼的右手上,那只空荡荡的袖口,在风中晃荡,格外刺眼。他先是挑眉,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声音清亮,透过风,传遍了整个战场:“哟,完颜宗弼,伤口恢复得倒是不错。”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轻慢,像是在调侃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而非生死仇敌。“只是可惜了,手指头没了,怕是这辈子,都握不稳长枪了吧?”完颜宗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只断掉的手指,是他毕生的耻辱。当年他被易枫俘虏两次,受尽了折辱,每一次,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而这断掉的手指,更是耻辱中的耻辱,是他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易枫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更浓的嘲讽:“说起来,我还真是怀念啊。当初我把你俘虏了两次,你说,这一次你要是再落入我的手里,是不是就要被俘虏第三次了?”“易枫——!”完颜宗弼终于忍无可忍,怒喝出声,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旷野之上。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光凛冽,映着他狰狞的面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易枫吞噬:“当年是我大意,中了你的奸计!今日,我看谁能救你!”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的三万金军铁骑,瞬间发出震天的呐喊。“杀——!”“踏平易军——!”“活捉易枫——!”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如同擂鼓,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金军铁骑,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易枫的两万军队,汹涌而来。易枫的脸上,嘲讽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他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玄色战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两万易军士兵,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将士们!”“今日,不是敌死,就是我亡!”“随我——杀!”“杀——!”两万易军士兵,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竟压过了金军的马蹄声。易枫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划破长空,朝着完颜宗弼的方向,疾驰而去。 玄甲的洪流,紧随其后,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冲入了金军的铁阵之中。刀剑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嘶吼声,战马的悲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中原旷野。旧恨新仇,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沙场喋血的锋芒。这一战,注定要血染黄沙,载入史册。朔风卷着血腥气,在中原腹地的官道上呼啸。完颜希尹勒住马缰,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并不算险峻的隘口。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坡上稀疏地长着些枯黄的野草,此刻却被鲜血染得发黑,坡下横七竖八地躺着金兵与易军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竟将隘口前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他身后的五万大军,旌旗残破,甲胄上溅满了血污,士兵们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惊惧。马蹄踏过尸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可那道隘口,却依旧像一道铜墙铁壁,牢牢挡在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已经整整一天了。从昨日清晨开始,金兵便轮番猛攻隘口,箭矢如蝗,擂石如雨,可守在隘口后的易军,却像是疯了一般,任凭金兵的攻势如何凶猛,始终死死扼守着阵地,半步不退。完颜希尹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小指的断根处。那里的疤痕早已结痂,可每逢阴雨天,或是心头燃起怒意时,依旧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是当年为了捉拿赵福金,被易枫一剑斩断的——又是易枫!他咬着牙,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临行前,陛下完颜亶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要他火速南下支援完颜宗弼,合力围剿易枫。他算准了时机,知道易枫的主力被完颜宗弼牵制在根据地,赵羽、张奈何等几员大将又被南宋军队缠得脱不开身,这隘口不过是易军的一支偏师,五万大军压境,本该是一鼓作气踏平的局面。可眼前的战况,却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支易军,太顽强了。他们的人数明显少于金兵,武器也算不上精良,很多士兵手里握着的,甚至是豁了口的砍刀、削尖的木棍,可他们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每当金兵的云梯搭上隘口的城墙,总会有几个易军士兵嘶吼着冲上来,或是抱着炸药包滚下云梯,或是用身体挡住金兵的刀锋,哪怕被砍得血肉模糊,也要死死拽住一个金兵,同归于尽。“将军!不能再这么攻了!”副将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冲到完颜希尹马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弟兄们折损太多了!这都快一天了,连隘口的城墙都没撞塌!”完颜希尹猛地甩了甩马鞭,怒视着隘口:“废物!一群废物!五万大军,连个小小的隘口都攻不下来!”他的心头,却升起一股浓浓的疑惑。不对。太不对了。易枫的主力,此刻应该在与完颜宗弼死战,赵羽、张奈何、白玉堂、林萧、杨延,这五员易军最能打的大将,都被南宋的军队牵制在东线战场,根本不可能分身来守这个隘口。更重要的是,据探子回报,易军的大将洛天,早已在之前的战役中战死沙场,这支守隘口的军队,本该是群龙无首的散兵游勇,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去查!”完颜希尹厉声喝道,“给我查清楚!守隘口的到底是易军的哪支部队!领兵的是谁!”军令传下去,金兵的斥候如同离弦之箭,四散而去。可这一查,便是整整三天。这三天里,金兵的攻势从未停歇。完颜希尹换了三种攻城战术,先是集中炮火轰击隘口城墙,再是派敢死队夜袭,最后甚至效仿宋军的“铁浮屠”,组建了一支重甲步兵,试图从正面撕开防线。可无论他用什么法子,守隘口的易军始终死战不退。他们像是不知疲惫的铁人,白天顶着炮火守城,夜晚就借着夜色修补城墙,金兵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易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可那道隘口,却始终牢牢握在他们手里。金兵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很多士兵看着隘口的方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战意,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支易军,会如此不要命。直到第三天傍晚,斥候才终于带回了消息。“将军!查……查到了!”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守隘口的,是洛天的旧部!有三万七千人!他们……他们是在为洛天报仇!”“为洛天报仇?”完颜希尹皱紧眉头,随即冷笑出声,“洛天已经死了!一群残兵败将,靠着一腔孤勇,也想挡住我五万大军?” “不止!”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还有……还有一个消息!这支军队的兵符,不在易枫手里,也不在任何一员大将手里,而是……而是在赵福金的手里!”“什么?!”完颜希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马背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赵福金? 那个当年被他从完颜宗望手里接手,百般折辱,最后被易枫救走的北宋亡国公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易枫是疯了吗?!把兵符交给一个亡国公主?!一个被我大金折辱过的女人,能懂什么带兵打仗?!”他身后的金兵将领,也跟着哄笑起来,之前的压抑与恐惧,似乎都在这笑声里消散了不少。在他们眼里,赵福金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帝姬,是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别说领兵打仗了,怕是连见了血都会吓得发抖。易枫把兵符交给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完颜希尹止住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力攻城!我倒要看看,一个亡国公主,能守到几时!”他倒要看看,易枫的这步昏棋,会如何葬送掉这支三万七千人的军队。可他万万没想到,第四天的攻城,依旧是铩羽而归。赵福金没有露面,隘口的城墙上,依旧是那些视死如归的易军士兵。他们的战术没有变,依旧是死战不退,依旧是同归于尽,死了也要拉上两个金兵垫背。完颜希尹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一个亡国公主,就算拿着兵符,也不可能让这支军队如此团结,如此悍不畏死。除非……赵福金在这支军队里,有着超乎他想象的威望。可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会被一个曾经被他折辱过的女子,拦在半路。他拉不下这个脸。求援?绝不可能!若是让人知道,他完颜希尹,领着五万大军,被一个北宋的亡国公主,拦在隘口前寸步难行,怕是会被整个大金的宗室,笑掉大牙!他咬着牙,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第五天,他派人去城下劝降,许以高官厚禄,结果劝降的使者,被一箭射穿了喉咙。第六天,他下令断绝隘口的水源,想要渴死守军,结果易军在隘口内挖了井,井水源源不断。第七天,他动用了投石机,将滚烫的热油泼上城墙,可易军士兵披着湿棉被,顶着热油往上冲,依旧死死守住了阵地。七天。整整七天。五万金兵,损兵折将,伤亡过半,却连隘口的城门都没摸到。 旷野上的风,依旧在呼啸。完颜希尹站在马背上,看着隘口城墙上,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腰杆的易军士兵,看着他们手里紧握的兵器,看着他们眼底那股不灭的火焰,彻底愣住了。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斥候带回的消息。兵符在赵福金手里。兵符在赵福金手里。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北宋亡国公主,这个他以为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竟然真的领着一支残军,挡住了他五万大军的去路。夕阳西下,将隘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金兵的营帐里,一片死寂。完颜希尹的左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小指的断根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终于明白,易枫把兵符交给赵福金,从来都不是什么昏棋。这支为洛天报仇的军队,因为赵福金的存在,因为那份同仇敌忾的恨,早已拧成了一股绳。一股,就算是五万大军,也无法撼动的绳。而他,完颜希尹,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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