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那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劝她，还是在劝自己。
姜袅袅的眉头皱起来了，眼睛瞪着他。
“你这样的人，自然没有办法感受到情爱的滋味。”
她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把那张苍白的脸染得生动起来，鲜活起来，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即便萧郎是鬼，我也不怕。”
叶青玄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那双因为急切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久违地有了生气。
他心头那点酸涩淡了些。
“公主说的是。”他垂下眼，语气仍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姜袅袅却不依不饶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不问萧珩的下落，只一味地催他去找。像是认定了他的本事，又像是根本没把他的心思放在心上。
叶青玄抬起眼，看她。
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也越发倔强。
此刻因为焦急，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倒比先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鲜活得多。
他不说话，只是将药碗拿走。
“公主还是好好休息吧。”他声音低了些，“我明天再来给你送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可姜袅袅不是傻子，她听得出来，他这是不肯答应的意思。
“叶青玄！”
她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他的全名。
他脚步顿了顿，到底没有回头。
只是那双端着药碗的手，直到走出宫门，才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指节。
而他身后，姜袅袅摔完了东西，正对着空荡荡的殿门发愣。
“怪人。”她嘟囔了一声，又觉得胸口堵得慌，索性往床上一倒，拿被子蒙住了头。
想起萧珩。
“你到底在哪里……”她闷闷地开口，声音被棉被吞了个干净，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叶青玄站在宫墙拐角，背靠着红砖，仰头看着天空，许久没有动。
*
姜袅袅想，叶青玄那头是说不通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指望他去找萧珩，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了姜君玥。
姜君玥踏入昭华殿时，殿内静得像一潭死水。
廊下的宫人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出。
新帝登基不过半月，这宫里的规矩就紧了许多，他虽不嗜杀，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叫人胆寒。
他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豹，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守在殿门口的掌事宫女正要通报，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他推门而入。
殿内燃着香，甜腻的气息混着药味，在空气里缠缠绕绕。
帷幔一层叠一层，被穿堂风吹得微微起伏，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君玥的目光先落在床上。
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凹痕，但人不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垂着鲛绡帐的大床上，帷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靴底踩在金砖上，没有一丝声响。
“袅袅？”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
午后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薄唇微微抿着，不怒自威。
偏生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朝堂上的冷厉，只有近乎纵容的无奈。
话音刚落，幔帐后忽然探出一颗小脑袋。
眼睛又圆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像猫儿似的，里头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然后是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松松地垂下来，搭在眉间，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红润润的。
姜袅袅整个人从帷幔后钻了出来，粉色襦裙的下摆还勾在帐钩上，她也不管，就这么歪着身子探出头来。
一头乌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簪子歪歪斜斜的，眼看就要掉下来，她却浑然不觉，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皇兄～”
幔帐后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是裹了蜜糖的丝线，直往人心里缠。
姜袅袅从层层叠叠的鲛绡帐后探出头来，瞧见他站在那儿，眼睛倏地亮了。
她一把撩开帷幔，提裙就跑，粉色的裙摆在脚边翻涌成浪，直直地朝他扑过来。
乳燕投林似的。
姜君玥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便撞进了一个温软的身子。
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地，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小小的手掌在他背后交握。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怎么才来呀，”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浓浓的委屈，“我都躲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姜君玥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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