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预感来得没有缘由，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抬起头，急切地看着他。
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水光，唇瓣微启，带着几分焦急和委屈，我见犹怜。
“萧郎，我一直都没能问你…”
她的声音又急又轻，像是怕来不及。
“你因何而死？”
这个问题她藏在心里太久了，可怕揭开他的伤疤，怕他会露出那种让人心碎的表情。
可此刻，她顾不得了。
在没离开前，她想要知道。
萧珩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安抚她。
“别怕，袅袅。”
“我还会到你梦里来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姜袅袅还想再问，嘴唇刚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伸进了梦境，要生生将她从这片花海中捞出去。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意识开始涣散，眼前萧珩的面容一寸一寸地模糊，像是被水洇开的墨迹。
“萧郎！”
她伸手去抓他，可指尖只触到了一片虚空。
那双紧紧攥着他衣襟的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
这些天一直不愿醒来的姜袅袅，终究被叶青玄强行唤醒了。
眼前的花海碎成一片一片的光，从她眼前飞速退去。
只剩下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她意识消散的瞬间。
萧珩站在那片碎裂的花海中央，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
…
骤然睁眼。
眼前是熟悉的帐幔和鼻尖清苦的药香。
满腔依恋还来不及收，便瞬间转为怒意。
姜袅袅猛地坐起身，那双刚睡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可里头烧着的火已经旺得能燎原。
她偏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叶青玄—，面容清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凭什么叫醒我？”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恼怒。
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小猫，炸着毛，龇着牙，恨不得扑上去挠两下。
“谁让你打断我的梦的！”
她越说越气，一把抓起手边的软枕，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扬手就砸了过去。
那枕头软绵绵的，砸在叶青玄胸口，不疼不痒，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可她的气势半点不输，小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鼓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杏眼圆睁，睫毛气得直颤，又凶又娇的模样。
叶青玄站在那里，不躲不闪，任那枕头砸在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
“长时间沉浸在梦里会迷失自我。”
目光从她涨红的脸上移开。
“公主。”
“那萧珩分明是不安好心。”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若仔细听，能听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收紧，亲眼目睹她对梦中人的依恋，心里怎能没气。
一个厉鬼，入她的梦，说那些甜言蜜语，把她困在虚幻的温柔里，让她不愿醒来，让她越来越虚弱。
这不是爱，这是囚禁，是索取，是自私到极点的占有。
姜袅袅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你管！”
那眼神凶是凶，可配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嘟起的嘴，怎么看都像是撒娇。
叶青玄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自那次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如今再次相见。
只让人觉得他比从前更沉默了，锋芒尽敛，却愈发让人不敢直视。
而她坐在榻边，刚醒不久，气色还没完全恢复，可那股天生的娇艳却半点不减。
…
姜君玥得知姜袅袅醒来的消息时，几乎是拂袖而起。
大步流星地穿过长廊，身后的内侍追都追不上，只听见帝王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一声急过一声。
“对不起。”
姜君玥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发顶，缓缓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叶青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在这满室温情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袅袅，告诉我，为何一睡多日。”
姜君玥的外表是很有欺骗性的。
那张脸生得清俊，眉骨锋利如刀削，眼尾微扬，瞳色偏冷，看人时总像覆着一层薄冰，让人不敢直视。
鼻梁高直，线条凌厉，唇色偏淡，抿起时自带几分薄情寡义的凉薄。
一身龙袍加身，周身气势冷硬慑人，朝臣们见了他，无不屏息垂首，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三分。
可每每见到姜袅袅，那张冷漠寡情，不近人情的脸，便会一寸一寸地柔软下来。
他看向她时，眼底的冰会一点一点地化开，那冷冽的瞳色里会泛起少见的温度。
他所有的温和，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柔软，全都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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