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落灰，像是离开前特意打扫过。那柄他送的剑安安静静地靠在桌边，没有被带走。
谢清珩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出门，敲开了隔壁老太太的门。
“那年轻人啊，”老太太眯着眼想了想，“走了有两三天了。也没说去哪儿，就说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让我帮忙看着院子。”
谢清珩道了谢，回到院子里，在那棵枣树下站了很久。
夕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他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枚用一身伤换来的朱果。
他想给的人，不在家。
一连几个月，谢清珩都没有等到时言回来。
院子他隔几日便去看一次，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那棵歪脖子枣树结了果，又落了叶。
隔壁老太太说那年轻人托她照看院子，说是出了远门，归期不定。
谢清珩每次去，都会在那棵枣树下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玉盒里的朱果还留着，那些灵丹妙药也原封不动地收在储物袋里，他总觉得等时言回来，亲手交给他才好。
可那人始终没有回来。
而天衍宗的事务却越来越繁重。魔修不知发了什么疯，四处蹦跶，烧杀抢掠，从北境到南疆，从东海到西漠，大大小小的窝点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宗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凌薇都拖着还没好全的伤出了任务。
孟逸青找到谢清珩时，他刚从一处魔修窝点回来，衣袍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清珩，东边又出事了。”
孟逸青将一叠急报递给他，“一个小镇子，接连有魔修骚扰，百姓苦不堪言。那边的驻守弟子应付不来，你得亲自跑一趟。”
谢清珩接过急报，看了一眼地名，点了点头。
第二日，他便带着慕辞风和洛书瑶出发了。一路东行，御剑飞行，傍晚时分，三人落在一个小镇外，找了家路边的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烧得发黑的大茶壶。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有客来，殷勤地端上三碗粗茶。
洛书瑶端起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慕辞风倒是面不改色地喝了大半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隔壁桌上坐着几个赶路的行商，正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前阵子镇上来的那位仙长，可真是神通广大！”
“可不是嘛！那帮魔修在咱们这儿祸害了大半年，官府管不了，驻守的仙人们也忙不过来，谁知道那位仙长一来，没几日就把那些魔崽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啧啧，我听王屠户说，那仙长看着年纪不大，手段可了得。那些魔修见了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跑都跑不掉！”
“可不是，镇上那些被魔修抓走的孩子们，也都是仙长救回来的。你是没见着，那几个孩子的爹娘跪在地上磕头，仙长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诶，你们说那仙长是哪门哪派的？看着不像咱们这儿的人。”
“谁知道呢，人家行踪不定，做完好事就走了。我舅姥爷的邻居的表弟在镇上开客栈，说那仙长在店里住了小半个月，走的时候连房钱都多付了三个月的！”
几个行商说得热闹，洛书瑶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转头对慕辞风小声说：“二师兄，你听见没？有仙长在这儿除魔卫道呢。会不会是咱们宗门的哪位师兄师姐？”
慕辞风摇了摇头：“不曾听说有同门在此处活动。”
“那就是别派的？”洛书瑶想了想，“不管哪派的，总归是好事。这位仙长倒是有几分咱们师尊的风范，做了好事不留名。”
她说着，笑嘻嘻地看向谢清珩。谢清珩端着茶碗，却没有喝，目光落在隔壁桌那几个行商身上，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洛书瑶见他不搭话，也不在意，继续跟慕辞风嘀咕：“你说这位仙长修为如何？能把那些魔修收拾得干干净净，至少也得是金丹吧？说不定是元婴呢？”
慕辞风“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只是看了一眼谢清珩，便移开了目光。
谢清珩放下茶碗，起身。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
洛书瑶连忙灌了一口茶，拉着慕辞风跟上去。
三人沿着官道朝镇上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清珩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望着前方，望着那个小镇的方向。
风吹过路边的稻田，掀起层层金黄的波浪。
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看不出半点曾被魔修骚扰过的痕迹。
洛书瑶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慕辞风偶尔应一句。
谢清珩始终没有说话。
师徒几人到镇上时，天已经黑透了。
洛书瑶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简单用了些饭食，谢清珩便出了门。慕辞风和洛书瑶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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