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气息消失的那一刻，魔修们先是一愣，然后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乱了。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组织，他们各自逃命，黑雾散得比来时还快。
战斗结束了。
活下来的弟子们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骸和血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多的人，目光落在战场中央那两个身影上。谢清珩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染血的白衣，一动不动。
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曾经嘲笑过时言的人，曾经在背后议论他是“废物”“走后门”“不知廉耻”的人，此刻都沉默着。
“时师兄他……” 一个年轻的弟子声音发颤，打破了沉默。他脸上还沾着血污，眼神却无比复杂，“他……真的和那魔头……同归于尽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心中都回荡着同一个答案。
那个曾经资质平平、靠着与剑尊的关系才被另眼相看，一度被许多内门精英暗中不屑的“小师弟”；那个后来被魔尊附体、引得宗门动荡、几乎酿成大祸的“罪人”……在最后关头，竟然选择了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
周长老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看不清。
他一直看不上时言，觉得这个弟子资质愚钝、品行不端，留在天衍宗是浪费资源。
可此刻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叮——任务三完成。获得真正的力量，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包括谢清珩，刮目相看。】
小八的声音在时言残存的意识深处响了一下，很轻，没有人听见。
慕辞风和洛书瑶相互搀扶着，踉跄地走向崖顶中心。
他们身上也带着不轻的伤，慕辞风的手臂甚至无力地垂着，洛书瑶的衣裙被血浸透了大半。
“师尊……” 慕辞风哑声开口，声音干涩。
没有回应。
洛书瑶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和灵泉水，走到谢清珩身边，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手臂：“师尊，您伤得很重，弟子先为您疗伤。”
她的手还未触及，谢清珩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剑气，并非攻击，只是纯粹的排斥与隔绝。
洛书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发凉。
谢清珩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脸深深埋在那件白衣里，肩膀的轮廓在微微颤抖，却听不到一丝呜咽。
慕辞风和洛书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忧虑与无力。师尊的伤，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神俱碎。
就在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悲伤压垮时，洛书瑶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谢清珩身前那片焦黑的土地。
那里，除了碎石和灰烬，似乎还有一点微光？
她凝神看去。
是一把剑。
剑柄上的暗蓝色宝石在晨光中微微亮着。不是反光，是剑本身在发光，很淡，很弱，却还亮着。
“师尊！”
洛书瑶猛地抓住谢清珩的手臂，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声音都变了调，她指着那柄残剑，语无伦次，“剑！小师弟的剑！还在亮！您看！它还在亮！”
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谢清珩，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点点抬起了头。那张素来冷峻如霜雪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与血污，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看着那把残剑出神片刻，然后把碎星也抱进了怀里。剑身贴着那件染血的白衣，暗蓝色的宝石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光。
慕辞风站了很久，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轻轻拉了拉洛书瑶的袖子。
洛书瑶不肯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被慕辞风半拖半拽地带走了。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清珩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怀里抱着那件白衣和那把剑，像一座被遗忘在废墟里的石像。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他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动。偶尔有弟子路过，远远地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孟逸青来过，在他旁边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一碗水和两块干饼放在他手边，转身走了。水没有动，干饼也没有动。
这天晚上，碎星忽然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奄奄一息的光，而是一种明亮的、温润的光。
暗蓝色的宝石在剑柄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将谢清珩苍白的脸映亮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光是从剑身上反射出来的，那反光里有一样东西——月亮。
圆圆的，白白的，挂在天边。
他顺着光的方向抬起头，看见了月亮。
今天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
月光在剑身上晃了一下，谢清珩的思绪跟着晃回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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