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眼神控诉着江邪，也不知道提醒他一下。
江邪两手一摊，他倒是想说来着，但沈玉这回动作比他的嘴快，不能赖他，再者说，还有另一件让他在意的事夺去了他的注意力……他眯着眼盯了盯那不是给他的礼物，心里某处冒了点酸意。
沈玉浑然不觉，拎起浑身灰扑扑的沈熙，赶他去清洗，回头问江邪：“我不过是回来的晚了些，你俩在这儿作什么妖？”
沈熙吸了吸鼻子，嘿嘿笑着：“是子慕哥哥酿的梅子酒，他说等上两三个月就能喝了。”
江邪挑了下眉：“我可没说给你喝啊，那是你哥的，小屁孩儿喝什么酒。”
沈玉一愣，连沈熙叫嚷着什么“子慕哥不讲道义”，他也没心思去听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邪。
他完全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谋划的，他当初提这件事本意是分散江邪的注意力，借自己的感受宽慰他罢了，他也没想到，随口一说的话就被人记在了心上，但这种感觉……
的确还不赖。
江邪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笑一声道：“回魂了阿玉。”
沈玉下意识捉住他的手，摩挲了两下他的骨节，指尖传来的温热短暂驱散了他心头的沉重。他看看树下新翻的泥土，又对上江邪带着笑的眼神，纵有千般忧虑，此刻心尖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包裹着甜意微微颤动着。
“什么时候弄的？”他低声问。
“就你白天出门之后，闲着也是闲着。”江邪反手将他的手拢进掌心，牵着他往廊下走，语气颇有些幽怨地说着，“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埋下去的，但干等你也不回来，你要是再晚点，我都打算去黑市捞人了……晚饭吃了没？”
沈玉摇头，奔波一日，又被杨锋带来的消息占去了心神，他确实忘了这茬儿。
江邪睨他一眼：“我就知道。”
他拉沈玉回了自己屋里，把他按在桌前，倒了杯温茶，然后又道，“灶上温着粥，还有几样小菜，先垫垫，我再去给你下碗面。”
说完，他扬声叫桑喆去端，自己也提步要往外走。
“诶，别忙活了。”沈玉伸手拦了他一下，“随便吃两口就行。”
江邪脚步一顿，微蹙着眉看了他两眼，联想到他刚进院时心事重重的样子，猜到了什么，也没强求，坐了回来，问道：“不太顺利？”
“嗯。”沈玉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呼出一口气，眉宇间不自觉又笼上忧虑，“在黑市见到了暗桩的闻筝掌柜，几味主药比预想的更棘手，闻掌柜已动用所有可靠渠道暗中留意，但短期内只怕……”
他话中的未尽之意江邪心知肚明，他握住沈玉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唇边又挂起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啧，意料之中，这个急不来，让他们尽力就是。”
他眯了眯眼，话锋一转，“倒是这些东西……不是给我的，那你要给谁去？”
沈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失笑，打开了他颇为在意的那几个盒子，给他看了看里面的胭脂和青黛眉笔，道：“关照了下闻掌柜的生意，给阿姐带的，就当……谢她这些时日的操劳。”
瞧见那些东西，江邪那点不着调的醋意顿时就散了，眼底多了些促狭，调侃道：“还是我家阿玉想得周到，是该好好谢谢阿姐。不过……”
他凑近了些，指尖拨弄了两下沈玉的耳垂，嗓音低沉，“那我的份呢？”
沈玉被他弄得有些痒，微微偏头躲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了他。
江邪见状眼尾一挑，没料到还真有他的份，迫不及待接过拆了开。只见那布包裹着的，赫然是一根墨色玉坠流苏刀穗。
他手下一紧：“这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送过我好多，也算不得贵，看见感觉适合你的刀，就买了。”沈玉嗓音平淡，被他紧紧抓着的指尖蜷了蜷，语气稀松平常，“按理说自己编更好，但我又没这个手艺，你凑合着用吧。”
江邪呼吸微滞，瞬间就明白了沈玉定是知道了送这东西的隐藏含义，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他当初第一次给他剑穗时存的心思的确不纯，仗着沈玉不通情爱，投机取巧罢了，他那时想着，若是沈玉收下还一直用着，或许他就能多一个理由跟在他身边了。后来再送，便是和那些衣物配饰一道，是真的在打扮他。
江邪捻着那枚墨玉，细密的流苏拂过指腹，唇角不自觉勾起，眼底漾开笑意。严格意义来讲，剑穗的确是他送给沈玉的第一个定情信物，如今沈玉也以同样的心思给了他一份。
“哪里凑合，只要是你送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他将刀穗妥帖放好，啄吻着沈玉指尖，“送什么我都喜欢。”
指尖传来湿意，沈玉轻咳一声，恰逢这时桑喆送来了饭食，他连忙抽回手指，正色道：“别闹。”
瞧着沈玉微赧的模样，江邪心里痒痒的，不过也没多闹他，只是支着脑袋看他吃饭。等他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道：“说说吧，还遇到什么事了？”
沈玉说话做事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能让他眉宇间阴霾挥之不去的，恐怕不只是药材难寻这么一桩事。
沈玉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打算瞒着他，将最后一口菜咽下，他擦了擦嘴角，喝了口茶漱口，道：“在黑市遇到了杨锋。”
江邪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神情瞬间褪去，桃花眼微微眯起，坐直了身体，声音低沉下去：“杨锋？他怎么会出现在孜州黑市？跟他爹一起来的？那你也遇到杨崇了么？对你做什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砸来，沈玉示意他稍安勿躁，摇头道：“不是，只有他自己，天玄宗的人没出现在孜州。”
他将遭遇杨锋的过程、从杨锋口中得知的杨崇的阴谋，以及他们依据现有消息做出的推测判断，还有后续与云晔、叶子羽商议的对策，简明扼要地向江邪复述了一遍。
江邪越听脸色越沉，眼底涌上戾气，冷嗤一声道：“原来他收罗三长老那些丧家之犬，打的是栽赃陷害的主意。”
可怜那群蠢货，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得十分彻底，还在做什么站在阳光下的美梦，当真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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