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将信将疑,而这些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飘进了沈玉耳中,他抬眸看去,冰冷的目光钉在那几人身上,只是那几人没有察觉。
“嘶,我怎么觉着脖子有点凉呢……”
“穿少了吧。”
沈玉淡淡收回目光,余光却瞟到几个同样坐在左侧廊亭里的人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悄然起身,似要离席。
沈玉眉头微蹙,紧接着便见江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那人身后,状似无意地撞了他一下,然后含笑拱手:“这位兄台,抱歉,没留神。”
那人身形一滞,抬眼对上江邪深邃含笑的眼眸,冷不丁脊背一凉,心中凛然,只得干笑两声坐了回去:“无妨。”
江邪扯了扯唇角,眼中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身后两个衣着打扮都不甚显眼的人,将他们引到了张秉成隔壁。
高台上,凌亦安周身内力流转渐趋平稳,剑炉的嗡鸣声也低沉下去,炉身赤金光华内敛,只余些许内力流转之迹。
此刻巳时将至,钟声悠远长鸣,回荡在山谷之间,整个演武场几乎座无虚席,山庄门口也好半天不再进人。
贺兰和身旁拿着名册的弟子仔细确认了一遍,便带着一众人缓步走上了高台。
钟声阻断了人群喧嚷,整个演武场都静了下来,凌亦安也缓缓收功起身。
贺兰一身庄重锦袍,面向众人拱手一礼,闷咳了两声才开口:“承蒙诸位江湖同道赏光,莅临我铸剑山庄,见证归鞘开炉,观我铸剑山庄传承之礼。”
话音方落,贺兰目光掠过台下众人,往旁边一伸手,引向身侧的凌亦安,缓声继续说道:“老夫惭愧,有一事瞒了诸位许久,我身边这位便是凌亦安,亦是铸剑山庄新任庄主,他非我之徒,若要论,实则是我师弟,只是师父早逝,我便代他老人家收入门下了。
“但请诸位记着,师门名簿记录在册,他就是我铸剑山庄的人,如若有人怀着什么歹心,欲刁难于他,也别怪我这把老骨头翻脸不认人。”
贺兰话音甫落,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众说纷纭。
“之前就传贺庄主已无法再开剑炉,竟是真的。”
“……凌亦安?这名字好生耳熟……”
“他他他……他姓凌啊!”
“哪个凌?”
那人才说完这话就被身边人打了一下:“你傻了不成,跟昆仑山有关的还能是哪个凌!”
那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议论声经久不息,不少人也都想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贪婪之色。
而凌亦安一袭青衫,神色平静,仿佛那些话与他无关,迎着台下数百道或探究或质疑乃至不善的目光,向前迈了半步,场中霎时静了一瞬。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平稳清晰:“在下凌亦安,见过诸位江湖同道。承蒙师兄与山庄不弃,今日在此,只为铸剑传承,开炉成剑。”
眼见嘈杂将起,贺兰抬手向下虚按,嗓音浑厚:“凌师弟技艺超绝,更于铸剑一道有独到心得,此次铸剑自胚体锤炼至今日归鞘,皆由凌师弟倾力主持,吉时已至,接下来,便请凌师弟,为诸位同道,开炉取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喝一声,“开炉——”
鼓声震天,沈玉指尖搭上剑柄,侧眸看着台上,身旁江邪与他并肩而立。
台上凌亦安已转身面向剑炉,微微阖眸,手掌覆在炉壁之上,掌心内力流转,丝丝缕缕融入剑炉。炉中嗡鸣再起,就在这嗡鸣攀上一个高峰之际,凌亦安骤然睁眼,气沉丹田,收掌复又猛地拍出。
剑炉顶盖轰然弹开,炽热气浪翻滚而出,气浪蒸腾中,清越剑鸣响彻云霄,三道修长剑影依次飞出剑炉,悬于半空,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寒芒。
凌亦安抬手虚引,内力如丝,牵引着三柄长剑缓缓落于早已备好的檀木剑架之上。
众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随之移动,凌亦安面色略显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方才开炉耗费不小,但气息尚稳,时刻注意台上的沈玉心下稍松。
“这三把剑,皆以昆仑寒铁为胚,历经五年锻打,三个月的淬火、打磨与温养而成,下面便由我徒,为诸位试剑。”
说罢,凌亦安看了眼台下的沈玉,沈玉收到信号,单手撑着高台边缘,翻身跃了上去。
在场不少人都还认得沈玉,还不等他们从这惊天消息中回过神来,就见沈玉已经拿起了其中一把,手腕一转,流畅地挽了个剑花,惊风第一式起。
他不曾刻意压制气息,因此那股精纯内力与凛冽剑气四散开来之时,众人皆是一惊,这些人大多曾在英雄大会上目睹过沈玉风姿,不曾想这短短四个月,他竟已与当初判若两人。
三把新剑各有特点,沈玉拿起的这一把,剑身通体流转着温润玉色,却又隐现霜雪锐光,剑柄由昆山玉髓雕琢,入手微凉,护手处雕刻着一朵璀璨的雪莲。
剑光流转,破空之时宛如碎雪落下,饶是众人还沉浸在沈玉的突飞猛进上,也不免被这剑光夺去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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