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之后,四人查验完毕,穿过人群,面色凝重地回到了台前,凌亦安将他们引上了高台。
温烨面色冷厉,说道:“诸位,在场除那些刺客外,算上穆七公子共有六人身亡,经我等查验,死者所中极有可能是一种名为‘断魂散’的剧毒,此毒色深有味,极易分辨,但若不慎摄入,一刻钟内不服解药,便会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顷刻毙命。”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严正,柯苓接过话茬:“断魂散配制不易,江湖上流通极少,不像是铸剑山庄能有之物,倒像是一些擅用毒物的江湖势力,譬如蜀中唐门。”
在场众人即使没见过这毒,也听说过它的凶名,而此等嚣张的杀人手段,前有唐门后有千金城,能配制出此类毒药的还有南疆巫师一脉。
沈玉神色晦暗不明,这毒针对的是江邪和谢霏,只是江邪尚能辩解一二,但谢霏就难了,他敢肯定,若是谢霏此刻在这里,那么一定会有人“恰好”认出她,然后顺势将这盆脏水扣在铸剑山庄头上。
而那边柯苓的话音刚落,台下议论声便升了起来。
“今日也没见着唐门的人啊,这毒真是他们下的?”
“谁知道呢,但就算是唐门,什么仇什么怨啊?”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里应外合,唐门人动手,铸剑山庄来做这好……”
说这话的人突觉肩膀一沉,他尾音蓦然收住,浑身僵了一下,往旁边看去,只见那哥俩好一样揽着他肩膀的人,容貌俊逸,一双眼似笑非笑,落在他耳畔的话却如恶鬼低语:
“造谣是要烂舌头的哦。”
“云、云、……”
“说四个字太费劲了,叫爷爷就行。”云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很仁慈”的模样。
“你……”
云澜也不管他青白交错的脸色,嗤笑一声,掸了掸袖子,仿佛刚才沾上了什么污秽一般,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某个角落里,人高马大的江邪如同一堵墙,神不知鬼不觉地堵在了两人欲后退的路径之上。
台上,温烨偏头看向严正,开口问道:“严家主有何见解?不妨也说说。”
被点名的严正脸皮抽搐了一下,上前一步,沉声道:“算不上见解,温家主和柯掌门所言不错,毒源确非铸剑山庄所有,只是,歹人能将此毒带入山庄,甚至毒杀数人而未被察觉,山庄防卫疏漏亦是事实。”
凌亦安还未开口,一直沉默旁观的宋守仁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道:“严家主此言差矣,贼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岂能全怪山庄?当务之急,是找出下毒之人与幕后主使,而非在此论责,否则岂不是正中贼人下怀?”
宋守仁一番话将严正进一步发难的势头给堵了回去,他眼神阴鸷地瞥了一眼宋守仁,不再开口了。
凌亦安适时向四人拱手:“多谢四位主持公道,既已验明毒非山庄之物,投毒之事显而易见是有人精心构陷。”
他又朝向台下众人抱拳示意,“今日之事,山庄固有责任,但当下还请诸位同道稍安勿躁,配合查验,莫让真正的凶手趁乱脱身。”
“依凌庄主之意,下黑手的人还混在我们的当中?”
“还是跟熟人站一块儿吧……有安全感,也能互相做个证明。”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各自寻找门派阵营,除却各个世家门派,也有不少散修,有的幸运见到了熟人,而有的没有熟人便落了单。
“诶,你们看我作甚?我是独自来的,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干的。”
就在台下众说纷纭互相猜忌之际,一声低喝自人群中传出:
“往哪儿跑!?”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有一人被苏予忱当胸一脚踹了出来,还不等他爬起来,便被台前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给卸了下巴捆了个结实。
几乎是同时,原本已经趋于有序的人群中又有几处发生混乱,不多时,几道身影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为首的俊美青年一手拎着一个烂泥一样的人,他身后的几人同样钳制着四五个人,扔在了最开始被踹出来的那人旁边。
这一变故惊得人群都静了下来,沈玉瞥了一眼,便在其中发现了几个眼熟的面孔,正是之前煽动群众情绪最积极的那几个。
而台上的严正也看到了那几人,脸色僵硬了一瞬,暗自咬了咬牙,费尽力气才绷住表情,因此也没注意到温烨悄然侧了侧身,挡在了他和凌亦安中间。
台前,桑喆粗暴地提起一人,在他身上搜刮一通,扔出来了几样东西,然后换下一个人也是如此,扔在地上的东西种类不一,但其中几样最为普遍,诸如腰牌、瓶瓶罐罐和一些暗器。
众人这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就不必在江湖上混了,因此很快便有人道出了他们的身份。
“还真是唐门的人,外门弟子的腰牌……”
沈玉几人心里明镜,唐门这是防了一手,不肯把亲信弟子放进来当垫脚石,便送了些外门弟子来干这些下三滥的事。
江邪踢了踢地上瘫软的其中一人,微微弯腰,阴鸷狠厉的眼神直逼那人眼底,他冷声说道:“你们一群外门弟子,干到最后也不会有人管你们死活,不如现在把该吐的吐干净,我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稳稳地提着刀往那人脸上拍了拍,将刀尖隔着一寸抵在那人心口,嗓音阴冷,“或者,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那人浑身一抖,立刻挣扎起来,只是嘴合不上也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口水兜不住的往外流,“嗯嗯啊啊”半天都要急死了,生怕江邪那把刀真给他捅个对穿。
见状,江邪眉梢微挑,却没急着给他下巴接上,反而又把刀向前送了半寸,直接给那人吓得动都不敢动了,一脸惊恐地盯着胸前的刀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呼吸都不敢太大幅度。
江邪这才撤了长刀,一旁的桑喆眼底满是抗拒,磨蹭了一下,扯过那人的衣角,垫着给那人的下巴接了回去,然后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
他们本来是怕这些人服毒自尽才卸了下巴的,现在颇有些自讨苦吃的感觉。
那人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忍着下巴的疼痛,急忙说道:“饶命,饶命,别,别杀我,我们,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让你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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