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成,背负骂名他也认了,而杨崇借秦炀威胁他下死手一事,事后他自会让他付出代价,若是不成,助纣为虐已是事实,他又何必活着,受世人口诛笔伐。
横竖不过一个赌字。
叶子羽听他这话就明白了,咬了咬后槽牙,沉声道:“丁一在带秦炀回来的路上了,你还有余地,别做错事!铸剑山庄不能倒,更不能落在杨崇手里!温子行,不为别的,你回头看看,底下还站着的都是各家后生,你是想助他断了大半个江湖的命脉吗?”
温子行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台下兵刃交击与呼喝声不绝,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的气味。
他沉默良久,目光从凌亦安的脸上挪开,扫过叶子羽、沈玉等人,最终落回在手中的剑上,斩雨剑身映着天光,也映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挣扎。
“剑圣,”凌亦安向前踏出一步,拱了拱手,神色平静,“剑冢之事,五十年前家父就已说清,今日在下亦已当众剖白,无论是剑冢还是阁下想要的救命心法,皆是虚妄幻影,止水心法迭代百年,如今留存在世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宗门秘术。”
停顿片刻,他眼中添了几分无奈,又道,“若阁下不信,待推翻杨崇阴谋,平定江湖祸乱,我可带阁下前往昆仑山,亲自一探究竟,但若是想要山庄印信,恕难从命。”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不知是哪家弟子又倒在血泊中。
温子行手腕微动,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较先前大了几分。
江邪嗤笑一声,开口:“温前辈,杨崇到底许了你什么?你可知他所图之一就是灵山剑宗的旧址与藏书?他今日以秦炀为饵,引你入局,你当真以为事成之后他会守信?你还想从他手中分一杯羹,与虎谋皮,终被虎吞,这道理你还不懂吗?”
沈玉接着冷声道:“前辈若是此刻收手,一切尚有转圜,若真动起手来,你便真成了杨崇手中那把刀,再无回头之日了!”
温子行眼底布满血丝,他当初对沈玉和江邪动杀心就是因为残图,后来得知残图是假的,剑冢也是假的,然后又被杨崇告知灵山剑宗还存有上古典籍,他又燃起了希望,结果现在止水心法亦是假的。
回望来路,他这半生就好像是一场笑话,他又怎么能甘心呢?
退路,哪里有退路?从他应下杨崇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任何情绪。
叶子羽见他好似平静了下来,心里却没有半分喜色,他清楚得很,以温子行的傲骨,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果不其然,温子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斩雨嗡鸣骤起,磅礴剑意铺天盖地地压下,比先前更盛三分。
“多说无益。”
叶子羽咒骂一声,一向温和的面容此刻满是冷冽,仿佛结了层冰霜,长剑率先迎上。
温烨与柯苓同时掠出,三把长剑交织成网,欲阻其剑势。
温子行动作更快,四剑交击,声震长空,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眼花缭乱的剑光中,三人接二连三被打退,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沈玉和江邪对视一眼,手腕一拧,一左一右朝温子行扑上。
温子行冷哼一声,斩雨划出一道浑圆弧光,截住江邪横斩而来的刀,同时一掌拍开沈玉点刺来的剑尖,紧接着反手挥剑绞刺而出直击沈玉,迫使沈玉变招提剑格挡。
他那浑厚霸道的内力沿着剑刃相击点蔓延至沈玉手掌,沈玉忍下手掌酥麻,速度再提,惊风剑法凌厉不减,更添几分诡谲多变,和江邪霸道又不失鬼魅的刀法配合默契,竟一时阻了温子行的去路。
叶子羽、温烨以及柯苓三人短暂调息后也再度插入战局。
温子行看着几人同时袭来的身影,低叹一声,也不再留手,内力暴涨,剑势陡然一变,如惊涛拍岸,亦如飞流直下,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早就扎入台下和戴嵩一同缠住云晔的严正见此情景,精神大振,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沈玉等人血溅当场了,扬声喝道:“杨宗主大业将成!诸位,杀!”
众人也被这堪称恐怖的剑势分去了注意力。
云澜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焦急地望向高台,对文浩轩喊道:“浩轩,这里交给你!”
说罢,便要抽身去援。
然而唐绮衣、夏弘文等人又岂会这么轻易放他驰援,顿时又有数人合围上来,暗器与刀剑齐上阵,将他死死缠住。
面对那些防不胜防的暗器,云澜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是真烦这群玩阴招的人,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三五成群的是真膈应人。
不过,他和文浩轩周围好歹还有九霄宗弟子和江邪的人盯防,相比之下,宋墨就显得狼狈多了。
先前他们划分区域时,因为不确定宋家立场,便将宋家和一些同样摇摆不定的世家门派分在了一处,结果那群摇摆不定的世家门派当中,不是混进了唐门的人,就是因为温子行的出现站好了队,出手帮铸剑山庄的仅有零星几个,搞得宋家这么个大家族在其中很快就变成了集火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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