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撞击声乍响,一股沛然之力沿着剑身冲击着他手臂乃至胸腹,这一下格挡本就没用多少力,因此他也几乎毫无抵抗之法,被那股力道打回了台上。
而将他一剑打回台上的,正是刚巧腾出手来的云澜,这位风度翩翩的云少宗主笑容张扬,朗声道:“严家主,小心别再摔了啊,不用谢我!”
嘲讽意味十足。
沈玉也不给他调整时间,长剑横扫而出。
“小辈猖狂!”
严正咬牙切齿,两剑相击,内力汹涌碰撞,各退半步。沈玉步伐轻捷,身如鬼魅,剑招连绵不绝,诡变刁钻,而严正内力再深厚也达不到云晔那种程度,填补不了招式的匮乏。
因而他便一心寻求机会试图阻止沈玉剑招铺开,但沈玉哪怕是贴身肉搏,功夫力道也是不可小觑,主动权总会再度回到沈玉手上。
数十次交锋,严正气息渐浮,冷不丁一个晃神,衣袖就被削去一截,臂上见了血,刺痛中他慌乱避开,却又被沈玉精准预判,剑刃早就指向他躲避的方位。
这一下结实划伤了严正的腰侧。
严正吃痛,没料到沈玉竟能将他逼到这种地步,心下怒极又隐隐有些焦躁,狠声吼道:“剑圣!你还不出来!?”
听见严正这声嘶吼,沈玉心下了然,温子行果然在场,他手中剑势不减,更添几分凶狠。
就在严正话音落下不消片刻,一股磅礴剑意自山庄大门的方向冲天而起,那剑意浩瀚如海,宛如泰山压顶,虽未及身,却让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长剑势如破竹,极速掠过大半个演武场,直冲沈玉心口。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呢。
沈玉眼神冷漠,干脆利落地放弃追击严正,侧身避开剑锋。
那把斩雨钉在台上,兀自颤动。
温烨刚解决那些死士,看着那把剑,脸色有些不好看,提剑站在了沈玉身前半步。
温子行一步踏入大门,拦门的山庄弟子只觉眼前一阵劲风袭来,甚至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那股剑意掀了出去。
而温子行已化作一道残影,疾射而出,瞬息间便已掠至台上,与沈玉擦肩而过,斩雨入手。
漫天剑光席卷沈玉和温烨,不是杀招,意在压制,接着他身形毫无停顿,直奔前殿。
沈玉瞳孔一缩,精纯内力灌注剑身,听夜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光凛冽如霜,逆流而上,硬生生从铺天盖地的剑气中撕开了一道缝隙,与温烨几乎同时抢身追上,但温子行身法太快,剑意先至,殿门“轰”的一声被剑气震开一道缝隙。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斩雨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一道赤色刀光自斜里劈来,正是江邪。
从严正那声呼喊开始,江邪就心道不好,为了尽快脱离夏弘文和唐绮衣的纠缠,他硬挨了夏弘文两剑,又凭强悍内力震退了唐绮衣,才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脱身而至。
温子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不闪不避,斩雨回旋,剑锋格开刀尖,内力翻腾,江邪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渗血,但这一刀也成功阻了温子行一瞬。
就这一瞬,沈玉已至。
听夜狠狠撞上了温子行的剑,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轰然炸开,剑气涤荡间,温子行竟是退了一步,沈玉胸腔气血翻腾,闷哼一声,连退两步砸在了赶来撑他的江邪身上,退势稍减,但还是撞开了背后的殿门,双双跌了进去。
斩雨嗡鸣,温子行心中微惊,没料到沈玉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至此,内力与剑意竟已隐隐触摸到宗师门槛。
沈玉趁江邪撑他的这功夫,反手探了下他的脉,没发现什么异常,心里才松了口气,然后挽了个剑花,又拦了上去。
温子行眯了眯眼睛,提了七分力,挡下沈玉的剑招,将他往一旁打去,又反手一剑扛住江邪劈来的刀,旋身一脚踢开了他。
紧随二人之后袭来的柯苓亦在温子行手下节节败退。
刀光剑影尚未平息,温烨也插了一手,在沈玉几人再度被击退时,拦在了温子行面前,看着这个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堂兄,他面色冷然,劝道:
“堂兄,您尊为剑圣,武力超群,我们加起来只怕都不够您打的,但我还是想拦上一拦,请您三思,杨崇的狼子野心,是要颠覆整个江湖,以尸骨铺路,他不可能得逞,您当真宁愿背负千古骂名也要助纣为虐吗?”
温子行闭了闭眼,抬剑指着他们:“我不杀你们,让开。”
他本来也不为杀人,但若他们执意阻拦,他也只能杀之。
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过早暴露了秦炀和他的目的,以至于现在受制于人,一想到清晨送到他手中的那封信,他便怒火难消,想找杨崇算账,但眼下又只能暂时压下。
温子行的出现也影响了台下激战的众人,那些中小门派自以为有了援军,缠斗得更加卖力,而那些躲在廊亭中不愿出力的墙头草们看到剑圣也在铸剑山庄的对立面,仅犹豫了片刻,便也加入了混战,剑指云澜、文浩轩等人。
台下少了浑水摸鱼的人,一下子就泾渭分明起来,因此,廊亭中一直端坐的两人,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哎——这老丁到底能不能行了……”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他搁下茶盏,摘了脸上那本就不妥帖的面具,露出下面那张俊秀的脸,拇指顶开腰间长剑,身影一闪,掠向殿前。
殿前,两方对峙剑拔弩张,沈玉、江邪、温烨、柯苓,连带方才差点被温子行破门的剑气掀个跟头的苏予忱,五人牢牢挡在门口。
贺兰和凌亦安也反应过来了,瞪着门外的温子行,不过还不等他们说什么,就见门口又落一人。
沈玉微怔:“叶庄主?”
没错,此人正是好几天都没消息的叶子羽。
叶子羽朝他们颔了颔首,才转向温子行,蹙眉开口:“非要走到这一步吗?你明知那都是假的,做什么还要不撞南墙不回头?”
温子行看他,又越过他们看向凌亦安,半晌说道:“受制于人,咎由自取,已经到这步了,又何必回头。”
他寻遍天下万法,次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同一个,这最后一次,总要撞个头破血流,才能显得他这个师父当得没那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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