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你们?这样帮的?”沈玉扫了眼他被五花大绑的模样,面无表情地问,“他是帮你们灭了哪家的门,还是告诉了你们,害你们家破人亡沦为杀手的仇人,姓甚名谁?他到底是在帮你们,还是拿你们当刀使?”
徐放张了张嘴,他想说他们都是帮凶,想说各派伪善该死,但不知为何,那些被反复灌输的话语在他喉间打了个转,骤然哽住。
因为他发现,当他站在这些所谓的仇人面前时,对方没有虐杀、没有羞辱,甚至在他即将坠崖时,还拉了他一把。
“你们连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又何谈报仇?”
沈玉轻叹一声,垂眸望进那双犹如困兽一般的眼瞳中,那里面的信念已然摇摇欲坠。
“……还要为他卖命,真的值得么?”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如今你们任务失败了,按照他的规矩,失败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
徐放立刻就想到了什么,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他们在何振父子手下的时候,完不成训练任务只是挨打或者没饭吃。他们被杨崇带走之后,接受的训练也和之前差不多,只是完不成的惩罚更加令人心惊胆寒,有时吃食里会掺着来路不明的毒,能折腾人个两三天,有时则是水牢或小黑屋关上一两天,而诸如此类的惩罚手段还有很多种。
徐放的肩膀渐渐垮了下去,声音嘶哑,脸上满是绝望:“值不值得……又哪是我们说了算的。”
从被那些人带走开始,他们就已经没得选了,若不按他说的做,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只是想活着,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去想以后。
“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你和你的同伴们活命。”
良久——
“我不信。”徐放冷笑一声,嗓音干涩,“你们……你们抓了我们的人,不也是要利用?没有利用价值了,不也一样会杀掉?”
他胸口剧烈起伏,用力挣了一下,绳索勒进皮肉,他却感受不到痛一样,直直瞪着沈玉,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咯吱——”
门开的同时,一道极致嘲讽的声音插了进来:“利用你们?你们能干什么?”
江邪唇角挂着抹讥笑,继续道,“恕我直言,你们那点身手,还入不了我们的眼。”
徐放有心想反驳什么,但一想到自己若是有实力就不会被绑在这儿了,便熄了火。
沈玉瞥了江邪一眼,然后才转向徐放,说道:“若总归是要杀了你们,那我又何必救你,想知道什么,动刑橇开一个人的嘴就够了,我又何必在这儿同你浪费时间?”
徐放愣了愣,心中好像有什么在迅速崩塌,脑子里一团乱麻,眼前一会儿是同伴们麻木的眼神,一会儿是挨打时落下的鞭子,还有杨崇那张虚伪的笑脸……背叛杨崇的后果,他不敢深想,可他心里又隐隐清楚,沈玉说的才是对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天边那重重阴云就在这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离他很近,好像他只要向前跨一步就能碰到。
“锃——”
剑出鞘的轻响吓得徐放一个激灵,他神色一慌,下意识闭上眼往后躲了一下,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他只觉身上束缚一松,一下子没站住跪坐在了地上,他错愕地睁开眼,看向自己恢复行动的手脚,又怔怔地抬头看向收剑的沈玉。
“你好好想想吧。”沈玉淡淡道。
他转身要往外走,走了一步又顿了顿,随手往桌上放了一颗糖,看了徐放一眼,说,“不是毒,我弟弟平时爱吃糖,给他备的,不喜欢就扔掉,随你。”
徐放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愣神,就在沈玉即将踏出房门时,他突然开口问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们就能活下去吗?能吃饱饭、不挨打、不用训练的活下去。”
沈玉停在门口,目光与落在江邪肩头的那缕阳光相融,又一同笼罩在那张俊美的脸上。
那一刻,江邪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也看到了自己。
江邪看懂了,眉眼一弯朝他笑了一下,替他回答了徐放:“能,我保证。”
“……好。”
徐放长出了一口气,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任由心中那堵高墙彻底垮塌,那双眼里头一次透出了迷茫和脆弱。
江邪反手带上门,和沈玉回到桌前,给徐放倒了杯水。
徐放捧着茶杯,直到余光看见江邪也倒了一杯喝下,才抿了一口润喉,开口:“……他答应过我们,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就帮我们报当年的仇,然后放我们走,给每个人一笔安家的钱。
“我家被屠之后不久,就有人把我带走了,说是以后就跟着他们学本事,学成了,就能替爹娘报仇。后来,训我们的那伙人被抓了,新来的人又说,我们都是被仇家灭门侥幸逃生的,当年害我们家人的,就是和你们一样自诩正义的名门正派,我们只要乖乖听话,他就帮我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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