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酝酿了一下午的雨来势汹汹,仅这片刻,檐下雨帘如瀑。
几人的心情倒是因这场雨稍霁,老天还是向着他们的,雨天鸟雀不走,消息阻塞合情合理,再者雨大山路更加难走,杨崇不会把力气浪费在这种情况下,但他也不会给各派太多休养生息的时间,只怕雨一停就会有所动作。
而且山庄内现在众派鱼龙混杂,后山先前动静不小,就怕有心之人借此做文章,明日雨停,八卦阵生门必要打开,届时杨崇若是现身,便是孤注一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天玄宗宗门力量雄厚,而他们能调用的人有限,必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亦如白日里那对兄妹所言,剑冢一事搁浅,但灵山剑宗败落,藏书古籍仍存,必是有人妄图分一杯羹的,只是现在迫于形势压力选择蛰伏,明日混乱一起,这部分人会不会临阵倒戈,谁也说不准。
沈玉和江邪回后山之前,他们和凌亦安等人便在讨论这件事——如何整合各门派的剩余力量,如何平衡截杀杨崇和看押俘虏之间的人手。
他们信不过唐门的投降,唐耀得有人制衡,所以殷无双不能离开山庄。而在场的其他前辈,若说谁能以一当百,原本温子行和丁一不相上下,但现在丁一伤重,不可妄动,就只剩下了温子行。
实话说,沈玉也信不过温子行,但也不能浪费了他的实力,且这中间还夹着杨崇的威胁之仇,商议再三,还是放他出来,算是戴罪立功。
山庄内除了看押俘虏的弟子不能动外,还得再留下一两个心思细腻在江湖上有话语权的前辈坐镇,以便威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以及应对其他突发状况。
满打满算,他们也只有百来号人能用,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随后云澜又问了沈玉他俩这边的情况,两人挑着重点和他说了。
提及那些少年,云澜面上也难掩惋惜,暗骂了一句造孽。
廊下三人皆忧心忡忡,故一时静默无言。
宋清刚安排好各院值夜人手,从西侧院那边绕回来,就见他们仨跟门神似的立在那儿,不由得一愣,快步走近,问道:“怎么了这是?”
几人回神,这一下午匆匆忙忙,眼下终于得空,又跟宋清说了他们在前院商议出来的对策。
宋清听完他们的转述,眉头拧得死紧,半晌才“啧”了一声:“百来号人……杨崇那边少说也得有二三百门徒,还不算他可能勾结的江湖势力,硬碰硬的话,咱们胜算不大。”
就算他们这些人能以一当十以一顶百,损失也是不可估量。
沈玉眯了眯眼:“所以,擒贼先擒王。”
需得把杨崇等一众头目和大部队分开,分而破之,他们才有赢下的把握。
他们把截杀地点选在那处缓坡,也是想着能利用地形牵制住他们,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
云澜惆怅地叹了口气,九霄宗远离中原,鞭长莫及,幽州等关隘要道也被把控,虽说现在杨烁被抓,高家也在杨锋的控制下,但调人驰援依旧来不及。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让离孜州近的各家拨人,但前提是要确保递出去的消息不会落入杨崇手中,赶来的人也不会受到杨崇的阻截,否则都是无用功。
以杨崇对山庄的关注程度,这两个前提几乎都是不可能的。
雨声淅沥,敲在瓦檐上,渐渐压下了几人心中烦躁。
折腾了一天都没招闲,再想这些事也是徒增烦忧,江邪收敛思绪,看着沈玉眼底的倦色,有些心疼,开口:“趁现在能歇口气,都抓紧休息休息吧,等雨停,就没这清闲时间了,养精蓄锐才好抗敌。”
凉风裹挟着水汽卷入廊下,吹散了沈玉额前几缕碎发,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望向院中翻腾的雨雾,应声:“嗯。”
宋清拍了拍脸,点头应道:“说的是,隔壁院子还有两间空房,你们先歇着,我去让人弄点吃的。”
沈玉原本还想拦,宋清摆了摆手:“我又没伤,歇你们的去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余下三人对视一眼,云澜轻叹道:“走吧。”
沈玉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说:“你俩先回,我去看眼阿熙。”
江邪哪可能自己回去,毫不犹豫的抛弃云澜,牵住沈玉:“我跟你一起。”
“得。”云澜没眼看,转身走得也十分潇洒,却是暗暗骂了一句粘豆包——主要是骂江邪。
沈玉也没反驳,两人往李立那屋去了。
屋子里一床一榻,除了李立和沈熙外还挤了两位师傅以及两名杂役,阿福也在其中,他本就为那会儿没看好沈熙而自责,所以就揽下了守夜一职。
见沈玉和江邪进来,他脸上更添愧色,躬身行礼,低声道:“沈公子,江公子,抱歉……”
“怪不得你,无碍。”沈玉没太在意,来龙去脉他都清楚,不至于在这上面苛责于他。
沈玉朝李立颔了颔首:“李叔。”
李立坐在一旁,指了指榻上,轻声说:“刚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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