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编队在距三号星球一亿公里处停了下来。
林宇站在一号舰舰桥的光学窗口前，寂灭规则赋予的感知维度将眼前的一切剥去了伪装。
那不是一颗星球。
或者说，它曾经是。
直径十六万公里，质量约为地球的一百零三倍。
天枢给出的物理参数冷冰冰地陈列在全息屏上，但这些数字无法描述林宇此刻“看”到的东西。
整颗星球的地壳是活的。
灰褐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蠕动的纹路，像血管，像神经束，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表皮。
从南极到北极，数以万计的裂缝如同呼吸的鳃裂，每隔三十六分零四秒同步张合一次，喷吐出浓稠的灰色雾气。
灰雾从这些鳃裂中涌出，向整个星系扩散，如同一张永远织不完的网。
“放大北半球，赤道偏北十五度区域。”林宇的声音很平。
光学窗口的画面拉近。
那片区域曾经是一座城市。
纯白色的建筑残骸从血肉化的地壳中探出半截，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指。
浮空城市的底座歪斜着插在肉质地表中，底座上的灵能管线已经与地壳的血管网络完全融合，分不清哪里是建筑、哪里是器官。
一座巨型神殿的穹顶还算完整，上面的浮雕依稀可辨。
浮雕上数以千计的翼人形象环绕穹顶，姿态虔诚，面朝中央的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上什么都没有。
“沈知舟。”
“在。”五号机的通讯频道接入。
“梦呓脉冲的最新数据。”
“周期降至四小时一次，波形结构越来越复杂。”沈知舟顿了一下。“我尝试用观星者的符文矩阵做了频谱解析。”
“结果？”
“它在数数。”
舰桥安静了两秒。
陈竹灵从后面凑过来。
“数数？”
“从一开始，目前数到了一千七百多。”沈知舟的声音没有波动。“每次梦呓脉冲对应一个递增的数值，误差为零。”
林宇盯着那颗血肉星球。
在数数。
一个沉睡了一万年的存在，在梦里数数。
它在数什么？
倒计时？
“天枢，按照当前灰雾浓度增速，星门安全通行窗口还剩多久？”
天枢的军装投影出现在旁边，帽檐压得很低。
“乐观估计，七年，悲观估计，三年，如果那个数数有终点，且终点触发某种连锁反应，则不可预估。”
林宇收回目光。
他在这颗星球面前站了四十分钟。
自身的精神力感知告诉他，地壳之下的唯心层叠结构深不见底。
十二万公里以上的折叠空间，层层球形封印，以及封印最深处那个“不是一个人”的神主。
仙帝带着所有飞升境弟子去了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重伤，濒死。
一个掌握两道完整六级规则的存在，去了一趟就废了。
林宇转身。
“撤。”
林宇走向舰桥中央的指挥台，调出三恒星星系的全息星图。
“仙帝进去过，活着出来变成了方舟的电池，巫祖进去过，再也没出来，两个六级，一死一废，我脸没他们那么大。”
他的手指点在星门的位置上。
“而且我们还是科技文明。”
陈竹灵的眼睛亮了。
林宇放大星门附近的四号死星船坞，那里正在建造巫师迁徙星舰。
他在四号死星的投影上画了一个圈。
“腾出最大的船坞泊位，我要造一艘船。”
“什么规格？”
“不需要护盾，不需要武器系统，不需要生命维持。”
林宇的声音很轻。
“只需要一个反物质储存舱，越大越好。”
天枢的全息投影愣了零点三秒。
“您要造一枚导弹。”
“我要造一颗炸弹。”林宇纠正。“一颗能把那玩意儿的壳子炸开的炸弹。”
他指了指光学窗口外那颗蠕动的血肉星球。
“百倍地球质量，地壳厚四千公里，唯心层叠空间十二万公里，我不打算一层一层剥，我要从外面把罐子砸碎。”
“反物质当量需求？”天枢飞速运算。
“按灭星级准备。”
陈竹灵在旁边吸了一口气。
“你要炸了一整颗行星？”
“炸碎。”林宇再次纠正。
“物理壳体碎了，唯心封印失去载体，里面的东西就会暴露出来。”
“我要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对于播种者文明我们了解的太少了，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林宇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个标注了“七阶之门”的位置。
天枢沉默了一秒，然后军帽一正。
“父亲，我建议将这艘的代号定为。”
“为什么？”
“开天辟地。”
林宇看了天枢一眼。
“就叫盘古。”
返程途中，林宇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给林平安：战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超空间跃迁引擎随时待命，所有非必要人员撤出星门侧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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