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老瞎子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在幽都。”
“我只是想确保,我取回的东西,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相柳不为所动,“比如……那双眼睛,是否还‘干净’?是否还……‘属于’你?”
他的话,意有所指。
老瞎子沉默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幽绿灯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显得格外诡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
“老瞎子的眼睛……当年,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所以,它们被挖了出来,扔进了化妖池。为了……让那些秘密,永远被埋葬。”
“但眼睛,终究是老瞎子的眼睛。它们记录的一切,早已与老瞎子的魂魄,融为一体。哪怕在池水里泡了千万年,只要老瞎子魂魄不灭,它们就还是老瞎子的。”
他抬起头,“看”着相柳,虽然闭着眼,但我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眼神,一定充满了疯狂、执着,还有……刻骨的仇恨。
“至于它们还干不干净……哈哈哈哈哈!”
老瞎子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而悲凉,在寂静的茶楼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这幽都,在这满是污秽、罪孽、怨念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是‘干净’的?!”
“客官,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他的质问,如同冰冷的刀子,刺破了茶楼里虚假的平静。
所有的“客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虽然它们没眼睛可对)。
相柳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笑完,才缓缓说道:
“我明白了。”
他从怀中,取出崔先生给的那枚“隐魂符”,放在桌上。
“这枚符,可助你暂时遮蔽气息,离开茶楼,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他又指了指我:“若我失败,未能归来。此禽会带着这盏灯,离开幽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届时,你可凭此符,去找它,取回你的灯。”
老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桌上那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纸,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怀疑,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罢了……”
他弯下腰,提起脚边的“引魂灯”,递向相柳。
“灯,你拿去。口诀,老瞎子这就告诉你。”
“至于那双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若你觉得不妥,便……不必取了。”
说完,他凑近相柳,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念出了一段晦涩拗口、充满古老韵味的咒文。
相柳认真听着,默默记下。
咒文不长,只有短短几十个字,但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念出时,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念完咒文,老瞎子直起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闭上了嘴(虽然他本来就闭着眼),不再看我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相柳接过“引魂灯”,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对我点了点头。
我们站起身,朝茶楼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瞎子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只有那盏被相柳提走的“引魂灯”原本所在的位置,空荡荡的,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茶楼里的“客人们”,也恢复了之前的呆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压抑感,似乎更重了。
走出茶楼,重新站在灰白死寂的街道上,我才长长地(在心里)舒了口气。
刚才的气氛,太压抑了。
“大人,那老瞎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用神念问,“为什么又说‘不必取了’?”
“他动摇了。”相柳提着“引魂灯”,看着前方内城更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缓缓道,“或许是崔先生的符,或许是别的什么……让他意识到,我们或许,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交易者’,不太一样。”
“那……我们还去化妖池吗?”我问。
“去。”相柳的回答很干脆,“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而且……”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我,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秘密’,或许……对我们也有用。”
秘密?什么秘密?和“幽都之眼”有关吗?
我还想问,但相柳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内城深处走去。
“走吧,时间不多了。先去‘冥瞳宫’附近看看。三日后,子时,便是‘眼’开启,也是我们行动之时。”
我赶紧跟上,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老瞎子和他的眼睛。
这幽都,果然到处都是谜团。
而我们现在,正朝着最大的谜团中心,一步步走去。
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我看看相柳手中那盏幽幽跳动着绿光的“引魂灯”,又看看前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毛球啊毛球,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雕!混沌雷劫都扛过来了,还怕这鬼地方?
嗯,好像……还是有点怕的。
不过,有相柳大佬在,应该……没问题吧?
我深吸一口这里并不存在的“气”,挺起胸膛,迈着坚定的(自以为)步伐,跟了上去。
冥瞳宫,化妖池,还有那双神秘的眼睛……
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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