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唐囡囡把自己关在家里，像是与外界彻底隔绝。
身体上的不适渐渐消退，但心里的那道裂痕，却依旧狰狞地存在着。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司空瑾，不去想那个混乱又耻辱的雨夜。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整理证据、分析唐子龙和孔家的动向上。
小弟唐子峰带回来的关于唐子龙欠下高利贷的消息，像是一道曙光，让她看到了新的突破口。
但心底深处，总有一个角落，空落落的，泛着冰冷的疼。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像是又要下雨。
唐囡囡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放空。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北辰”三个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缓缓接起。
“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顾北辰那熟悉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
“宝贝儿……你还好吗？”
唐囡囡没说话。
好不好，他不知道吗？
那天在电话里，她那番“雨夜发生关系”的荒唐言论，以及后来司空瑾夺过电话后他那番急赤白脸的“喊冤”，想必他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顾北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不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
“出来喝一杯吧？就我们俩。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唐囡囡本想拒绝。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可能看穿她狼狈的人。
但鬼使神差地，她听到自己说：
“地址。”
一家安静的小清吧，角落的卡座。
灯光昏暗，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里。
顾北辰已经点好了酒，一杯威士忌放在自己面前，一杯度数很低的果酒推给唐囡囡。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也没有刻意打理，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攻击性，多了些沉静。
唐囡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颜色漂亮的果酒，轻轻晃动着。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最终还是顾北辰先开了口。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唐囡囡。
“唐囡囡，”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趁人之危，也有点……傻逼。”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
“我这个人吧，你也知道，挺渣的。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没个正形，满嘴跑火车。”
他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现在看清楚我，你后悔还来的急！”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有自嘲，有坦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对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好像认真了。”
唐囡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面具似乎卸下了，露出底下那份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真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酒精开始慢慢发挥作用，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些。
视线，也带上了一点朦胧的醉意。
她看着顾北辰，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英俊，也格外真实的脸。
忽然，就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态，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
“顾北辰，” 她醉眼朦胧地指着他，“……你能入了我的眼！”
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和直白。
“可是，现在晚了！”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小石头，投入了顾北辰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随即又沉了下去。
晚了吗？
是因为司空瑾吗？
顾北辰看着她微醺的、带着脆弱和迷茫的脸庞，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她这句话里的含义，就见唐囡囡忽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绕过桌子，坐到了他这边。
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馨香，靠近了他。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醉后的、不顾后果的大胆。
顾北辰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迷蒙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顾北辰，” 唐囡囡摸着他的脸，眼神飘忽，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我第一个去找你，就是因为小时候的你，是我最灰暗的时期里的光！我没有忘记你在我被抛弃时给我的糖！”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和一种倾吐秘密般的冲动。
“我想过和你在一起的！顾北辰，我是不是很渣，我们是渣男渣女，很般配的！”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但是现在晚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告诉自己，也像是在告诉他。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服务员！再……再来一杯！”
她大声喊着，试图用喧嚣掩盖心底那无法言说的空洞和悲伤。
顾北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强装洒脱，实则脆弱不堪的样子，看着她眼角那滴未干的泪痕。
他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酒瓶，默默给她倒满，也给自己倒满。
然后，他举起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和一句带着痞气却又无比认真的低语：
“渣男渣女，也挺好。”
至少，此刻，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至于晚不晚……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势在必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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