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有力,却又带着一丝金石之音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柳疏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的不是阴曹地府的鬼差,而是屋顶上那熟悉的、有些发霉的木梁,以及……一张放大到了极致的、黑红相间的大脸。
“……啊!”
柳疏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沉重感。
“……醒了!醒了!俺就说灵总司是神仙下凡吧!”
那张大脸的主人——周铁山,兴奋地拍着大腿,那一嗓子吼得房顶上的灰都落下来了,“……心都停了还能救回来,这简直就是……那个词咋说来着?起死回生!”
“……周统领,小点声,病人需要静养。”
灵素无奈地把周铁山推开,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过来。
“……小姐……”
柳疏影看着灵素,眼圈瞬间红了,伸手想要去抓灵素的衣袖,却突然感觉到了胸口的不对劲。
她低下头,透过单薄的衣衫,竟然隐约能看到胸口处……有一团黑红色的光芒在微微闪烁,伴随着每一次心跳,那光芒就强盛一分。
“……我……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柳疏影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是柔软的血肉触感,而是像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玉石。
“……胡说什么。”
灵素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的心脉被噬心蛊咬断了,修不好了。我只是给你换了个……‘起搏器’。”
“……起……起什么器?”柳疏影和旁边的周铁山、半夏都听懵了。
“……你可以理解为,一只听话的虫子。”
灵素放下药碗,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解释道(以此来驱散众人的恐惧):
“……这颗黑石,其实是**‘蛊巢’。里面的母蛊虽然死了,但它的‘壳’还在,且具有极强的吸附气血和传导生物电……呃,传导‘元气’**的能力。”
“……我用金针封住了它的‘死穴’,让它误以为还在母体之中,从而通过震动来模拟心跳,推动你的血液循环。”
“……在中医里,这叫**‘以物代形’,也就是‘假肢’**的道理。只不过,你的这个‘假肢’,装在了心里。”
这一番话,把原本“玄之又玄”的诡异复活,硬生生地解释成了一场高难度的**“外科移植手术”**。
虽然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但那种对“妖术”的恐惧感,却在灵素冷静的叙述中消散了大半。
“……也就是说……疏影姐姐现在是……**‘铁石心肠’**了?”
阿木抱着刀站在门口,突然冒出来一句。
“……噗嗤。”
原本凝重的气氛,被阿木这一句冷幽默瞬间打破。
柳疏影也忍不住破涕为笑,虽然胸口还是有些异样,但看着这一屋子关心她的人,她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怪物,活过来了。
……
入夜,镇北王府的厨房里却热闹非凡。
为了庆祝柳疏影死里逃生,也为了犒劳连日奔波的众人,灵素难得地下了令:今晚,吃顿好的。
灶台上,大锅里炖着从城外农户那买来的两只老母鸡,汤色金黄,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
灵素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里研究毒药,而是挽起袖子,亲自下厨煮了一锅**“桂花糖藕”**。
“……灵总司,您还会做这个?”周铁山蹲在灶台边添柴火,馋得直流口水。
“……以前在家里,疏影最爱吃这个。”
灵素熟练地将糯米塞进藕孔里,眼神温柔,“……那时候我被关在偏院,吃穿用度都被克扣,只有疏影会偷偷从厨房偷点糯米和红糖,我们俩就躲在被窝里,用小炉子偷偷煮。”
“……那是我们觉得……最好吃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柳疏影,听着小姐说着以前的糗事,眼泪又忍不住掉进了鸡汤里。
那是她们相依为命的岁月,也是她们之间斩不断的羁绊。
“……好了,别哭了,再哭汤就咸了。”
灵素盛了一碗糖藕,递给柳疏影,“……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柳疏影咬了一口,软糯香甜,一如往昔。
“……好吃。”她含着泪笑道。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没有尊卑,没有权谋,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人间烟火的温暖。
阿木一个人干掉了三只鸡腿和半锅饭,吃得满嘴流油;周铁山喝了两口烧刀子,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的风流韵事;半夏则在一旁给每个人把脉,职业病发作地劝大家少吃油腻。
灵素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才是**“活着”**。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力,仅仅是为了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宁。
然而,她知道,这安宁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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