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却再无往日的喧嚣。
灵素坐在马车内,车窗帘子的一角被微风撩起。她回望了一眼回春堂的方向,后院那场大火留下的余烬已化作丝丝黑烟,彻底消失在天际。那一具承载了“沈璃疏”过去身份的替身尸首,已在烈焰中归于虚无。
从此,世上再无卑微求全的王妃,唯有医手遮天的灵素。
然而,马车内的气氛却比寒秋的晨露还要冷上几分。柳疏影缩在软榻的一角,怀里死死抱着那具玉婴。她的状态极不稳定,原本清亮的眸子时而涣散,指尖在那玉婴的额头上轻轻摩挲,动作僵硬得如同被操纵的傀儡。
灵素伸手搭在柳疏影的腕间,指尖传来的震颤让她的眉头越锁越紧。
“小姐,我总觉得……心里有个洞,一直在漏风。”柳疏影声音细若游丝,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漏风,是‘气血逆流’。”灵素冷静地取出骨针,一边寻找穴位一边低声解释,“顾子期在你体内种下的并非简单的蛊毒,而是利用了中医里‘母子连心’的脉理。那具替身尸首虽然毁了,但在毁掉的一瞬间,尸身‘廉泉穴’里的听风蛊死而生煞,通过你胸口那块黑石(蛊巢)产生了剧烈的频率共振。”
她示意阿木停稳车驾,在柳疏影的“风池”与“内关”二穴分别刺入,手法极其精准。
“我现在以‘定魂针’强行压制你的感官,是为了切断你与泰山祭坛的远程感应。顾子期自诩掌控人心,他认定你会为了护我而上山,殊不知,这玉婴之内早已被药王孙莫种下了‘逆生之毒’,只要你靠近祭坛中心,那里便会变成一处死地。”
柳疏影在针刺的作用下缓缓睡去,灵素这才收起针具,看向车外。
阿木骑在马上,身形挺拔如枪,背后的血色长刀用黑布缠了几层,却依然溢出森然的杀气。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一去泰山,面对的将是比“毒人”和“魔尸”更复杂的人心。
……
泰山,岱宗之巅。
自古以来,封禅祭天皆是帝王展示威仪的巅峰。但此刻的泰山,却像一具被浓雾覆盖的巨兽。
顾子期站在半山腰的云亭中,手中拿着那封从灵素那里“换”来的回信。信纸已被他揉皱,上面的“尽管来拿”四字在他看来,是这世间最大的讽刺。
“王公公,你觉得她会带着那把‘钥匙’上山吗?”顾子期淡淡地问道,目光投向蜿蜒的山道。
王瑾公公缩在阴影里,声音尖细:“灵总司重情,为了柳疏影,她一定会来。只是……殿下,镇北王府的旧部似乎在山脚下集结,若他们强行攻山……”
“他们攻不进来。”顾子期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我在山道上布下的不是兵,而是‘迷魂阵’。这种阵法利用了泰山特有的硫磺地气,配合我亲手调配的‘曼陀罗散’,凡是心存杀念的人,入阵即会气血逆行,自相残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是因长期钻研毒理而呈现出的青紫色。
“顾临渊死了,顾怀瑜也死了,父皇也死了。这大周的江山,本就该属于那个能看清‘长生’真相的人。王洛川太蠢,想用血肉复活死人;我却要用这大地的‘病根’,为自己换一副不朽的躯壳。”
他顾子期要的是“治本不治标”——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所有的博弈都建立在对“病”与“治”的极端理解上。在他眼里,权势是药,众生是渣,而他自己,则是那个唯一能开出完美药方的神医。
……
山路崎岖,空气越来越稀薄。
灵素一行人在距离祭坛三里处被迫弃车步行。山林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味,那种味道在普通人闻来是芬芳,但在灵素鼻中却是致命的讯号。
“屏住呼吸,含下‘清瘟散’。”灵素低声嘱咐,“这是曼陀罗和闹羊花混合了地底硫磺产生的致幻毒雾。顾子期在利用泰山的地热炼毒,他要把整座山变成他的丹炉。”
阿木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耸动。
“有人。”
林间闪出几名身穿重甲的骁卫,他们眼神呆滞,动作却快得惊人,每一次挥刀都暗合经络运行的爆发力。
“不是活人,是‘药偶’。”灵素一眼看穿,“他们的人中穴被刺入了金针,强行封锁了痛觉神经。阿木,断他们的颈后‘大椎穴’,那是全身阳气的总督,破了那里,药效立散。”
阿木身形闪动,如同黑色的闪电,血刀所过之处,重甲碎裂。他不再单纯依赖杀戮,而是在灵素的指点下,寻找最精准的破绽。
就在三人即将冲出重围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突然从断崖处跌落,重重地摔在他们面前。
那是……贾六?
那个消失了数日的乞丐。
他此时浑身是血,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油布包裹。
“灵……灵总司……”贾六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喝喝的声响,显然已经快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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