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关外的风,刮过怪石嶙峋的荒原,发出如哨鸣般的尖锐声响。
灵素背着药箱,步子迈得极快,脚下的泥水溅在白衣下摆,她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柳疏影坐在简易的软担架上,由两名听风阁的精锐暗卫抬着。
“小姐,停……停一下。”
柳疏影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尖锐。她猛地攥住心口的衣襟,脸色在短短几息内由惨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紫。
灵素眼神一厉,右手并指如剑,瞬间封住了柳疏影颈侧的“扶突穴”与“天窗穴”。
“脉跳如奔马,气逆而血涌。疏影,闭目凝神,不要去听那声音!”
“可是……他在叫我……他在那石门后面……好冷……”柳疏影的指甲深深陷入手掌,怀里的玉婴此时不再散发温润的气息,反而像是一块被地火烧红的烙铁,隔着襁褓都能闻到一股焦灼的玉香。
灵素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木盒,里面并列排着六枚用蜡封住的冰针。这并非真正的冰,而是用“薄荷霜”、“冰片”混合“千年石髓”冷凝而成的药针。
“中医讲‘同气相求,同性相斥’。”灵素一边取针,一边对满脸惊恐的暗卫和半夏冷静解释,这种冷峻的学术感在此时最能稳定军心,“顾子期在泰山顶引燃黑砂,利用硫磺地气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共振腔’。他此时在‘心墓’里开启的,是利用地脉磁场引发的‘声波陷阱’。疏影体内的黑石石芯含有大量的磁铁矿成分,所以她听到的不是鬼神,是地脉搏动引起的血流共鸣。”
冰针刺入柳疏影的“神门”与“大陵”二穴。
那种刺骨的凉意顺着经络逆流而上,硬生生地压制住了柳疏影那狂暴的脉象。
“啊……”柳疏影猛地仰起头,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然后垂下头,沉沉的睡去。
灵素看着柳疏影渐渐平复的呼吸,心中却是一片沉重。顾子期的每一步都不在“杀”,而在“借”。借地气、借人心、借这世间一切可以量化的规则。这种敌人,比只会挥刀的武夫可怕百倍。
……
药王谷禁地,心墓入口。
这里的景象与其说是坟墓,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实验室。
由于地处断肠关下方的地陷带,这里常年恒温,石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散发着微光的“萤石苔”。这种苔藓能吸收腐败产生的氨气,并转化为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孢子。
顾子期坐在一张石几旁,案上摆着一套精密的银质精美刀具。他面前的石台上,放着一截暗红色、质地坚硬如铁的树根。
——“尸祖之根”。
这不是什么修仙灵药,而是药王谷历代先祖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方法,在千年古尸的骨髓间培育出的顶级药用菌体。它能极大地刺激人体的免疫机能,甚至在短时间内让坏死的脏腑重新运转。
“殿下,孙二那边失败了。灵素那丫头用‘地沟油’破了他的纸扎术,孙二……已经败露遁走了。”王瑾公公跪在阴影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子期捏着银刀的手极其平稳,连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没有。他慢慢切下一片薄如蝉翼的根茎,对着萤石的光亮观察着里面的纹理。
“失败是必然的。孙二这辈子太迷信‘以毒攻毒’,却忘了‘医者不自医’。他把自己炼成毒人,实际上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对手的解药。灵素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平衡点’在哪,只要轻轻一拨,孙二那具假身自然会崩溃。”
顾子期转过头,月光般的脸色在幽绿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让他去,本就不是为了杀灵素。我是为了让他把这三十年来,他在断肠关收集到的‘百官血引’送到灵素手里。我要让她在回京的路上,不得不忙着给那群百姓,乌合之众解毒。只有她忙起来,我才有时间在这里,彻底剥离这‘尸祖之根’里的毒性。”
这就是顾子期的谋算。
他把失败也算进了计划。孙二的出现,是他抛出的最大一枚烟雾弹。
“殿下,可灵素已经带着柳疏影进谷了。那玉婴的共鸣,我们拦不住。”
“拦?”顾子期轻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看透众生的悲悯,“我为何要拦?没有柳疏影那具温养了二十年的‘药引之躯’,这尸祖根里的‘煞气’,我也压不住。她来,是给我送最后一味‘臣药’的。”
他站起身,走到心墓那扇紧闭的、由整块青铜铸造的大门前。门上刻着九个圆形的凹槽。
“王公公,准备好‘引魂香’。等灵素踏入这墓道,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最想守护的人,如何亲手撕碎她的所谓医道。”
……
灵素三人抵达谷口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主人,有诈。这香味太干净了。”阿木停下脚步,鼻翼微动。
“是‘去味散’。”灵素掩住口鼻,眼神愈发冷冽,“顾子期在这个地方撒了大量的活性炭和碱面,他在洗去这里所有的痕迹,包括孙师叔留下的机关诱饵。阿木,这说明他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炼化’阶段。我们没时间从正路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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