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走到谷口的一处悬崖旁,指着下方一条被枯枝烂叶覆盖的狭缝。
“那里是药王谷的‘泄脓渠’。当年师父为了处理有毒的药渣,特意挖了一条连通地下暗河的隧道。那里地势极低,瘴气沉淀严重,虽然危险,但顾子期的骁卫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钻进去。”
“我背你。”阿木言简意赅,伸手将灵素护在身后。
三人顺着狭窄阴暗的渠道滑入地底。
这里是一片粘稠的黑暗。
灵素点燃了一盏特制的“蓝焰灯”——这是“鬼火”(利用磷火原理制作的冷光源),不会引爆地底潜藏的瘴气。
灯光所及之处,满地都是白骨。这些骨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显然是生前长期接触铜盐或汞类药物。
“这些都是二十年前,先帝为了求长生,送给顾子期的‘试药人’。”灵素抚摸着石壁上的刻痕,那是濒死者用指甲抓出的绝望,“顾子期说他恨这个天下,其实,他最恨的是他自己,是他身体里流着的先帝的血,这股名为‘野心’的血。”
“小姐,你看那里!”柳疏影突然惊叫。
在那暗渠的尽头,一座由青砖砌成的拱门静静矗立。门缝处,正有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溢出。
“那是‘心脉血气’。”灵素脸色大变,“顾子期已经开始放血了!他在用他自己的精血,强行催化‘尸祖之根’。这种自残式的炼药法,只有疯子才做得出来。”
三人顾不得许多,猛地撞开了那扇虚掩的暗门。
大殿之内,景象骇人。
顾子期赤裸着上半身,端坐在祭坛中央。他的心口处,竟然插着一根中空的银管,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银管,一滴滴地落在那个青铜鼎炉中。
而孙二,那个本该在断肠关“化成水”的毒医,竟然还好端端地站在顾子期身后!
不,那不是孙二。
灵素定睛一看,只觉得浑身冰冷。
那是一个由无数根细线牵引着的、由皮肉拼凑而成的“缝合怪”。对方穿着孙二的衣服,戴着孙二的人皮面具,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属于顾子期的意志。
“幻影分身,还是‘悬丝诊脉’的变种控尸法?”灵素迅速冷静下来。
“灵总司,你还是来晚了。”祭坛上的顾子期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静脉在跳动,“这尸祖之根,我已经唤醒了三成。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锁定了柳疏影。
“疏影,过来。”顾子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诱惑,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引动了柳疏影胸口那块黑石的剧烈跳动。
柳疏影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她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机械地向前迈出一步。
“疏影!”半夏想要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劲力震开。
灵素并没有急于救人,她知道此时贸然接触柳疏影,会瞬间引爆她体内的气机。
“顾子期,你用‘音攻’配合‘药物嗅觉’控制她的神识,这招数确实高明。”灵素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出了一只白玉瓶,“但你忘了,中医里有一门功法,叫‘以针止戈’。”
灵素猛地前跨一步,三枚金针脱手而出。
它们刺入的不是柳疏影的身体,而是祭坛四周那几盏长明灯的灯芯!
“噗——!”
灯火瞬间熄灭,大殿内只剩下萤石发出的幽绿微光。
“这种光最易引发‘视觉疲劳’,从而打断你的‘幻术引导’。”灵素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阿木,断了那根银管!”
阿木如影随形,血刀带起一股凌厉的风。
然而,就在阿木的刀即将触碰到银管的瞬间,那个“孙二”傀儡突然动了。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竟然用那双腐烂的手,死死抓住了阿木的刀背!
“主人,他的手没骨头!”阿木惊呼。
“是‘化骨之术’!顾子期把孙二的骨头全部剔除,换成了注满药液的蚕丝软管!”灵素瞬间洞察了顾子期的布局,“阿木,退后!他要自爆药袋!”
“轰——!”
一团墨绿色的烟雾在祭坛前爆开。
灵素并没有惊慌,她趁着混乱,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祭坛的侧后方。她的目标不是顾子期,而是那口鼎炉。
“釜底抽薪,这一招,我教过顾临渊,今天,我再教你一次。”
灵素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瓷瓶,里面装的是浓度极高的“硝石粉”和“硫磺”。
就在她准备投掷的时候,顾子期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感:
“灵素,你若毁了这鼎,柳疏影的心跳也会跟着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玉婴里的‘逆生之毒’,本就是我故意让贾六送给你的。”
灵素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抛出的每一个诱饵,都包含了对方必然会做出的反应。他算准了灵素会救柳疏影,算准了灵素会开启玉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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