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猎猎,阿木怀中的血刀一直发着极其细微的颤鸣。
柳疏影躺在草棚的木榻上,那具玉婴就放在她的枕边。她的呼吸虽然平稳,但眉头却始终死死拧在一起。她胸口处那块黑石(蛊巢)正散发着一种幽幽的紫光。
“阿木……我想起来了。”
柳疏影突然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不属于少女的沧桑。她体内的柳家血脉在那地脉震颤中被彻底激活,那些被药物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
“二十年前,我爹柳长生,就是在那地宫的暗室里,被先皇所派的御医用九根金针锁住了脊柱,强行抽取了我爹体内的‘生机’,去灌溉那一池的蛊虫。那是为了帮顾子期的母妃续命……顾家,从来都没把我们当过人。”
阿木并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能感觉到柳疏影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那种杀意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一种延续了百年的规则。
“小姐在哪?”柳疏影猛地坐起,指尖划过玉婴的额头,竟带起了一串细小的电火花。
“主人说在渡口等。水不干,她不现。”阿木盯着那黑沉沉的江面,“她是这世间唯一的药,她绝不会死。”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响起了沉闷的铁蹄声。
不是普通的骑兵。那些马匹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布幔,马背上的骑士全都带着面具,手中拿的是专门克制武林高手的连发弩箭。
那是京城宫禁里最隐秘的力量——“死间营”。王瑾虽然死了,但他生前在宫中埋下的那些“死棋”,在接到某种特定的暗号后,依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拢过来。
“阿木,他们是冲着柳家后人来的。”周铁山握紧了长刀。他那只断了一截的手臂在风中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决绝。
“谁动,谁死。”
阿木缓缓拔刀。血红色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暗芒,那是他体内杀戮气息与柳疏影胸口黑石共鸣的结果。
……
此时,地底密室。
灵素已经看完了那一卷长达万字的秘密档案。
那是一个比她假死更荒诞、比顾徽更疯狂的真相。原来,大周皇室每一代都会出现的所谓“真龙之威”,其实是一种名为“寄生龙涎”的特殊药物控制的结果。
柳家,既是这份药物的制造者,也是这皇权的牺牲品。
档案最后的一行血字写道:【若要江山归元,需引地火入太庙,焚尽祖血】。
灵素苦笑一声。这不仅是一份档案,更是一个跨越二十年的诅咒。顾临渊把这个选择留给她,是因为他早就看穿了这所谓“盛世”之下的腐朽。
“咚——”
地宫上方的撞击声越来越沉。灵素能感觉到,上方的人已经在利用重型攻城锤试图暴力拆除这最后的避难所。
顾子期走后的这片废墟,正成为他吸引灵素注意力的最后一道陷阱。他不在乎这里会被毁成什么样,他在乎的是灵素是否会陷入这份档案带来的心理泥潭。
灵素站起身,将档案塞进怀中,手中的金针再次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想要我的命,或者想要这档案,那就来拿吧。”
她再次潜入水中,这一次,她没有顺流而下,而是逆着水流,向着那个坍塌的中枢游去。
……
淮水岸边,杀戮已至巅峰。
“死间营”的禁卫如同沉默的木偶,在没有任何言辞交流的情况下,便对渡口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他们不求活命,只求能接近柳疏影。阿木的血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名禁卫的陨落。但这些禁卫仿佛感觉不到恐惧。其中一人被砍断了左腿,竟然用双手撑地,死死地咬住了阿木的脚踝,哪怕被一刀劈碎了天灵盖,那牙齿依然嵌入了阿木的战靴。
“他们用了‘封痛针’!”周铁山大吼,他指挥着听风阁的兄弟用石灰和雄黄阻挡对方的视线。
柳疏影站在渡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看着周围倒下的听风阁兄弟,看着那些为了护她而不断牺牲的血肉。她体内的柳长生意识在那股血腥味的刺激下,彻底爆发。
“顾家的债,柳家人来讨。”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玉婴。原本温润的玉石,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同烧红的木炭。
柳疏影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低啸。这不是人的声音,这是通过胸口那块黑石(蛊巢)发出的、足以让方圆几里内所有生物都产生共振的“律令”。
那些悍不畏死的死间营禁卫,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身体竟然诡异地停止了动作,紧接着,他们的毛孔中渗出了细密的黑血。
那是他们体内“寄生龙涎”受母体召唤产生的反噬。
……
地底,裂缝边缘。
灵素终于从废墟的缝隙中探出了头。她没有看见顾子期,却看见了漫山的野火正在向这边蔓延。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焦黑的印章,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发生诡异共振的渡口方向。
顾子期并不是逃了。他是在以身为饵,诱导灵素去揭开那个最残忍的真相。他知道,只要灵素踏入太庙,那个关于皇室血脉的弥天大谎就会彻底崩塌。
那是比杀人更诛心的手段。
两人的博弈,早已从这小小的地宫,蔓延到了大周的每一寸山河。
“釜底抽薪,不是杀人,是诛心。”灵素低头看了看那印章上【借代长生】四个字,手中的长针,猛地刺向了手臂上的一个要穴。
她必须在那支南下的神秘禁卫抵达之前,亲手终结这段血腥的轮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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