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的声音沉稳如山。
柳疏影没有任何犹豫，在那股近乎于宿命的感召下，她飞身跃向那巨大的龙形浮雕，将手中如赤红炭块般的玉婴，狠狠地嵌入了浮雕空缺的眼眶中。
“嗡——！！！”
一股极其浑厚、仿佛是大地本身的咆哮声从脚底炸裂。
原本向上喷涌的药液，竟然在这一刻诡异地倒流。
顾子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失算”的惊恐。
“玉玲珑……不是钥匙……它是‘定子’？！”
“孙莫当年带走它，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在这最后的一刻，能有个东西压住这顾家的‘贪欲’之火。”灵素已经走到了顾子期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一臂。
空气中，金针的冷芒与万年灯的灯芯交相辉映。
“顾子期，我最后为你把一次脉。”
灵素的手指，在那股足以焚毁金石的热浪中，稳稳地搭在了顾子期那已经有些木质化的手腕上。
……
太庙之外，风声更紧。
那支南下的神秘禁卫已经抵达了神道入口。领头的将领没有打出任何旗号，他穿着一身沉重的、不带任何纹饰的黑甲，脸上戴着全覆盖的面具。
“统领，进不进？”部下低声询问。
那黑甲将领看着太庙顶端升腾起的青红两色烟雾，面具下的声音冷漠如石：
“等。等里面那个‘神’分出胜负。如果灵素赢了，我们便是新皇的救星；如果顾子期赢了，我们便是这大周最后的……送葬人。”
人心如雪，层层叠叠。
而在这神道旁的林间，一个穿着破旧皮袄、断了半根小指的老卒，正死死地盯着那支禁卫，怀里揣着一封已经被血浸透的密信。
那是顾临渊在入幽云谷前，给大周留下的最后一道……“反骨”。
……
大殿内，灵素的指尖在顾子期的腕间挪动。
她闭着眼，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仿佛正在通过这微弱的搏动，阅读着大周二十年来的所有阴谋与血泪。
“顾子期，你的‘心跳’，其实在十年前就停过一次吧？”
灵素突然睁开眼，语出惊人。
顾子期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年的宫变，王洛川用‘锁魂针’封了你的生机，想把你炼成和他一样的傀儡。你为了反抗，生生吃下了那一枚还在火里的‘半成丹’。从那天起，你的身体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它是靠着对王洛川的恨，和对这江山的恶，才勉强缝合在一起的。”
“那又如何？”顾子期狞笑，嘴角裂开的伤口喷出细小的铜粉，“只要能毁掉这一切，我这具躯壳，本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
“不，你依然想活。你若是真想毁灭，这‘母引’就不会只覆盖太庙。你在等，等一个能治好你这‘断脉之症’的人出现。你送回沈璃疏的尸首，其实是想看看，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到底能不能承受住这‘长生石’的霸道。”
灵素手中的金针，在那暗红色的火光下，猛地刺向了顾子期那半面金属脸庞的交界处——“下关穴”。
“刺啦——！”
一股黑烟冒起。
顾子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种痛苦，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排异反应”。
“你……你在剥离我的……‘根’？”
“我在救你。既然你嫌顾家的血脏，那我就在这太庙，为你行一次彻底的‘洗髓’。”
灵素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圣洁。
“阿木，把那‘地丹’塞进龙嘴里！既然他要借地气，我们就把这地脉，变成他的‘煎药罐’！”
顾子期睁大了眼，这一切都早已不在他的谋划中了……
灵素不是在阻止顾子期，她是在利用顾子期的计划，将错就错，强行开启一场对顾氏血脉的大规模“排毒”。
“疯女人……你真的疯了……”顾子期感觉到体内的热力在急速消散，原本木质化的皮肤竟然开始由于气血激荡而产生了大面积的崩裂。
他看着灵素，那种久违的“生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是面临死亡时，最纯粹的对于未知的战栗，以及对于这个对手的……由衷的敬意。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洗干净这大周的血。”
顾子期倒在灵素的脚边，那只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灵素的裙角。
“……那就替我……杀了那个……站在门外的人。”
门外。
黑甲将领似乎感应到了殿内的变数，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宽阔的陌刀。
“既然‘药’已成，那就……开炉吧。”
他不再等待。
一千名黑甲禁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踏破了太庙那象征着威仪的青石神道。
……
太庙深处，龙脉核心。
柳疏影怀里的玉婴，在吸纳了足够的地火之气后，竟然缓缓裂开。
在那温润的玉石内部，并没有什么神药，只有一个小小的、刻满了人名的……
木牌。
那是柳家两百年来，为顾家送命的所有医官的名字。
“血债，终需血偿。”
柳疏影喃延，眼角的暗金之色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清亮的泪水。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浴血奋战的灵素。
“小姐，最后一针，我替你下。”
她猛地拔出胸口那块已经变得晶莹剔透的黑石，将其按入了玉婴裂开的缝隙。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
整座泰山，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原本汹涌的地火，在一瞬间凝固。原本疯狂的顾子期，在这一刻闭上了眼。
而大门处，那名黑甲统领的刀，在距离灵素额头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
他看到在那龙椅之后，缓缓走出了一个……
早已死去多时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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