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天庭，王座之上。
李牧端坐于那张由十天尊伪神链熔铸而成的诡神王座虚影中，艰难地维持着笼罩万里疆域的疯王领域。神魂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每一息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血月的光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不断侵蚀、消磨着他用疯癫法则构筑的壁垒。领域边缘，无数光怪陆离的涂鸦正在被血色覆盖、抹平，变回单调而死寂的现实。
突然，李牧心头一跳。
一道源自他神魂深处的警讯，如烧红的钢针般刺来。他留在疯天庭能量中枢“万源之井”附近的疯纹禁制，正在遭受一股隐秘而猛烈的攻击。
万源之井，是整个疯天庭领域的能量心脏。一旦被毁，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瞬间崩塌。
这是一个陷阱。
李牧脑中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敌人明知自己坐镇中枢，却偏偏攻击最重要的节点，调虎离山之计昭然若揭。
是留守王座，赌对方只是虚晃一枪，还是亲自驰援，冒着核心暴露的风险？
这个抉择，只在他脑中停留了半秒。
他不能赌。
因为万源之井，输不起。
李牧猛然起身，属于瘸子爷爷的疯技发动，他抬手对着虚空用力一撕。“折空”之力下，眼前的空间如同一张被扯破的画纸，露出对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王座之上。
下一瞬，他已降临万源之井的上空。
这里是疯天庭深处的一座巨型峡谷，谷底深不见底，蒸腾着五光十色的能量雾气。四周崖壁上，李牧亲手刻下的疯纹禁制层层叠叠，完好无损地闪烁着混乱而稳定的光芒。
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被攻击的迹象。
李牧心中警铃大作。
中计了！
念头未落，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爆开！
“吼——！”
五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大地崩裂，五头体型如同山岳的庞然大物破土而出，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那是五头神源巨兽，疯天庭建立之初，被李牧用疯纹驯服、镇守此地的护山神兽。但此刻，它们原本清明的眼眸被血月彻底染红，身上布满了血色的疯纹，散发出的气息只有纯粹的毁灭与疯狂。
李牧脸色一沉，画匠的疯技随心而动，指尖在虚空中勾勒，试图扭曲它们的认知。然而，这些本就吸纳了无尽神源、内核混乱无比的巨兽，对他的疯纹竟产生了极大的抗性。
他的疯纹，如同在胡乱的涂鸦上再次涂鸦，效果大打折扣。
战斗瞬间爆发。
李牧以一敌五，屠夫的裂界刀意纵横捭阖，瘸子的折空之术辗转腾挪。一时间，刀光与兽爪齐飞，法则与咆哮对撞，他竟不落下风。
但他很快发现，这五头巨兽根本不求杀敌，它们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冲撞，都只有一个目的——将他死死地困在这里，困在万源之井的上空，让他无法脱身。
……
李岁的精神世界，水晶观景台上。
一袭红衣的“李岁”指着画面中陷入苦战的李牧，对着身旁神情麻木的白色身影，轻声解释道：“看，这就是他力量的局限。他很强，但他只有一个。他无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无法拯救所有他想拯救的人。”
……
战场之中，李牧愈发烦躁。
一头长着无数黏滑触手的章鱼状巨兽，似乎将他身后那华丽璀璨的诡神王座虚影，当成了某种发光的、可以交配的同类。它不断发出亢奋的嘶吼，巨大的触手放弃了攻击李牧，转而疯狂地抽打着王座虚影，发出一阵阵“啪、啪”的闷响。
这黑暗而荒诞的场景，让李牧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天际。
就在他与巨兽疯狂缠斗之际，怀中一枚通讯符，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李牧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留给上官琼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等级的符箓。
他艰难地避开一头巨兽喷吐的寂灭光柱，分出一丝心神接通了符箓。
光芒亮起，上官琼那混合着绝望、哭腔和濒死喘息的声音，从中挣扎着传来：
“李牧……救救他们……”
“救救……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通讯符上的光芒，在李牧眼前彻底黯淡下去，随即“咔嚓”一声，碎成了晶莹的粉末。
李牧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粉末，粉末从指缝滑落，被法则的乱风吹散。他看了看眼前依旧在疯狂咆哮的巨兽，又抬起头，遥望远方那片被血色彻底浸染的、无尽的天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守护不了。
他拯救不了。
他算什么王？
“啊啊啊啊啊——！！！”
李牧仰天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这咆哮不是对敌人，而是对自己！
他一刀将面前的巨兽从头到尾劈成两半，黑色的空间裂缝吞噬了其庞大的身躯。但更多的巨兽立刻从另外四个方向涌了上来，它们的利爪与吐息，再次将他彻底淹没。
他赢不了。
他救不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剧毒的、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他身为“王”的所有骄傲。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所走的这条路，是否真的是正确的。
这份痛苦与自我怀疑，化为最致命的毒药，开始在他神魂深处疯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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