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如摔碎的镜子般彻底消失，源代码之海的冰冷现实重新占据了全部的感知。
李牧跪倒在数据构成的“地面”上，新生的身体因神魂的重创而剧烈颤抖，连支撑自己站起来都显得无比艰难。但他抬着头，双眼燃烧着清冷的战意，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面前，寂神子的胎儿虚影因完美的剧本被强行中断，正剧烈地扭曲、闪烁，发出刺耳的、却又听不见的尖啸。
那股伪装出来的“慈悲”和“神性”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粹的、被揭穿谎言后的暴怒。
“你竟敢……你竟敢看穿我的剧本！”
寂神子的童音不再空灵，穿透神魂的意念中充满了怨毒和被严重冒犯的愤怒。
“你弄脏了我的游戏！我要撕了你这个玩具！”
孩童的残忍，在于他无法理解生命的重量，也无法预估自己力量的后果。
寂神子没有再使用任何复杂的法则，他只是像一个在房间里大发脾气的孩子，随意地抬起他那半透明的小手，隔空对着李牧的方向，狠狠地一划。
这个动作，简单，粗暴，充满了纯粹的恶意。
随着他的动作，构成这片“海洋”的亿万数据流瞬间暴动。它们不再是平静流淌的信息，而是化作一堵遮天蔽日的混沌海啸，其中夹杂着无数纪元文明在被“归档”时最后的哀嚎与绝望，朝着李牧当头拍下。
那不是水，那是宇宙的记忆，是时间的残骸。
李牧的战意虽在，但神魂的力量已是风中残烛。面对这纯粹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他无法闪避，也无力抵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所有的意识，再一次蜷缩进胸口那枚黯淡的【诡神王座】雏形之中。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声音。
数据海啸狠狠地拍在了王座之上。那感觉，如同将一块滚烫的烙铁，按在了一幅精美的画卷上。
王座表面的【维度疯纹】——那些由九位爷爷的生命与智慧烙印下的痕迹，开始被飞速地“溶解”和“擦除”。
滋滋……
刺耳的声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李牧的神魂中响起，那是他的存在根基被磨灭的声音。
他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万千根烧红的针同时穿刺，每一次数据流的冲刷，都在磨灭他与爷爷们留下的羁绊烙印。屠夫的刀痕在变浅，画匠的涂鸦在褪色，村长的阵图在崩解。
一轮冲刷过后，数据海啸缓缓退去。
寂神子好奇地看着那个光芒黯淡了九成、表面布满了白色“划痕”的诡神王座，似乎对这个“新玩具”的坚固程度感到十分惊讶。
“哦？居然没碎？”
寂神子歪了歪头，那张本该纯真的胎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不协调的、残忍的笑容。
“那我们换个玩法。”
他伸出手指，像钓鱼一样，从脚下的数据海洋中轻轻一挑，一缕闪烁着黑色光芒的信息被他“钓”了出来。
那是李牧刚刚在幻境崩溃前，用来追溯源头的【裂界刀】概念。
在寂神子的手中，这段属于李牧自己的力量概念，如同面团般被随意地揉捏、拉长，最终变成了一条闪烁着危险黑色电光的“鞭子”。
“你不是喜欢玩这个吗？”寂神子的童音带着戏谑，“我还给你。”
李牧看着那条由自己最熟悉的力量所构成的概念长鞭，心中涌起一股荒诞至极的无力感。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羞辱。对方正在用他最擅长的武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折-磨他。
寂神子像一个挥舞着套索的顽童，脸上挂着纯粹而残忍的笑容，将那条由【裂界刀】概念构成的长鞭，高高扬起，朝着李牧的王座，狠狠抽来。
鞭子尚未及体，那股纯粹的“切割维度”的概念，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刀锋，锁定了王座。
李牧清楚地知道，一旦被这一鞭抽中，他的王座，他的神魂，都将被从概念的根源上“分割”成无数无法拼凑的碎片，沉沦在这片数据之海中，永无复原的可能。
他陷入了比幻境之中，更彻底、更无望的绝境。
那条由【裂界刀】概念构成的黑色长鞭，携着分割维度的法则之力，呼啸而来。纯粹的“切割”意图，如同一道冰冷的圣旨，宣判了诡神王座的死刑。
李牧的意识在王座核心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和闪避。
神魂耗尽，力量枯竭，在绝对的掌控者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延长痛苦的余兴节目。死亡，似乎已是唯一的终点。
绝境之中，李牧的思维反而被挤压进一种极致的“疯癫冷静”状态。神魂之火微弱，却剔透如冰。
无数个念头生灭，最终，屠夫爷爷那张挂着憨厚又诡异笑容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牧娃子，记住了，”屠夫一边磨着刀，一边唾沫横飞地教训他，“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跪下喊爹！要是连喊爹的机会都没有……那就跟他讲道理，用唾沫星子淹死他，用道理烦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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